夏朝覆灭,是妺喜祸国还是君王误国

与妲己、褒姒、陈圆圆等人相比,喜的名气显然不够大,但每逢提到“祸国红颜”,她往往首当其冲。然而,著名作家柏杨先生却在《皇后之死》中这样介绍妺喜:“施妺喜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她的身份是一个没有人权的俘虏,在她正青春年华的时候,不得不离开家乡,离开情郎(假如她有情郎的话),为了宗族的生存,像牛羊一样地被献到敌人之手。”

史书中对妺喜的记载极为有限,现有的材料只能证明她是夏朝有施氏部落的女子。当时夏桀率领军队攻打有施氏,无力以暴制暴的有施将领们只好用“美人计”止战,美女喜就成了这场战争中的关键人物。虽然史书并没有详细记载妺喜的容貌,但想必她一定非常漂亮,漂亮到夏桀对她一见倾心,立即停战,左拥美女右率大军快乐地回了夏都。

为了讨得美人欢心,夏桀劳民伤财、大兴土木,造“琼室瑶台”,喜日日不离其左右,甚至连批阅奏章时,夏桀也会听从妺喜的意见(《列女传·孽嬖传》)。民间还有一种传说可以印证夏桀对妺喜的宠爱简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据说妺喜有一种特别的嗜好,喜欢听“裂帛”之声,于是夏桀便命人从早到晚地撕扯缯帛,以博美人一笑。假如这个传说属实,那么究竟是妺喜可憎,还是夏桀荒唐呢?

《国语》中记载“妺喜亡夏”的罪证还与另一个人有关:伊尹。伊尹是商朝初期的重臣,也是辅助商汤灭夏的关键人物,他是作为商汤的“间谍”被安插到夏朝内部的。按照《竹书纪年》的记载:夏桀曾经派兵攻打岷山国,岷山国无力抵挡,于是便效仿有施部落,将美女琬与琰献给了夏桀,从此夏桀对妺喜的宠爱大打折扣,喜被弃置在洛河流域。妺喜失宠落寞之时,伊尹乘虚而入,不仅博得了美人芳心,还探得了诸多军事情报,为商汤灭夏铺垫了一条明路。

但是这段记载也存在疑点:当时妺喜根本不在夏都,且备受冷落,如何得到军事情报?想必伊尹也不会把自己的“间谍”身份告诉妺喜,所以即使他从毫无防备的妺喜口中刺探到了什么,这也不能成为妺喜亡国的“如山铁证”。

当人们将亡国的罪责压在妺喜身上时,却往往忽略了背后的真相——若不是夏桀昏庸好色,将相腐败无能,又何至于国破为奴?历史文献中的夏桀,横征暴敛,荒淫无度,极尽奢侈,重用的权臣又多是趋炎附势的唯诺小人。大臣关龙逄曾向夏桀进谏,指出夏桀若再不收敛,必然亡国。夏桀听闻大怒:“日有亡乎?日亡而我亡。”夏桀自比永恒的太阳,并杀了耿直的关龙逄。很多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百姓痛恨无道的夏桀,他们指着太阳咒骂:“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

事实无数次证明,那些自命将“与天地同在,与日月齐晖”的王朝和君主最终都无法逃脱历史规律的制约。在夏朝统治的四五百年间,阶级斗争从来没有停过。到了第十四代君王孔甲时期,由于孔甲乱政,各部落与王室的关系极度恶化,氏族内部的纠纷也日益激烈,奴隶或争相逃亡,或起而暴动,夏王朝逐渐衰落。再到夏桀时,夏桀的穷奢极欲与暴虐嗜杀更使得夏朝的统治江河日下,国势衰微。

此时,妺喜的出现不过是使夏桀为自己的贪婪与残暴找到了一个新鲜的理由,他无限制地征用民力,一心淫乐而荒废朝政,暴虐地屠杀反对自己的大臣,残酷镇压奴隶和平民。夏朝末年,每当有部落起来反抗,夏桀采用的唯一方式就是出兵镇压,他试图以武力解决王朝分崩离析的问题,反而促使各方国部落更加离心离德。

当夏桀一味涂炭生灵以致众叛亲离时,商汤却在养精蓄锐,伺机而动。夏朝的灭亡是必然的,即使没有妺喜,换作一个叫“妺忧”或“妺愁”的美人,夏朝一样会亡。所以,这个“可怜的女俘”妺喜不仅没有亡国的胆识,甚至连掌握自己生存与自由的权力都没有。她可能是夏朝灭亡的催化剂,但绝不是亡国的根本原因。夏朝的灭亡,与其说是“红颜乱政”,倒不如说是“君王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