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冯双,因为小时候看男孩子玩柳条哨感觉挺好玩的,于是就跑到河边,捡了一把生锈的削笔刀,割了一节嫩柳枝回家。柳枝子很滑,刚割了两小节就把手指头给割伤了。我忍着疼,把柳枝里的柳芯抽出来。学着吹……噗!噗!噗!真难听!我气急了,把带血的柳枝全扔进了烧火的灶里。捏地扁扁的小哨和小刀,塞进了上衣的口袋里。手上有伤不能沾水,我当时是知道的。进我妈屋挨了顿训,就抹好药包好了。当天夜里做梦,我还梦见我妈训我,可为什么是个男的声音?第二天醒来,我就慌忙地把柳条哨和小刀都扔灶里了。
这年夏天,河里发了洪水,河对面的村给淹了。我们这边的河堤高点儿,洪水就没进村。不过,河两边浅滩种的麦子全都冲没了。后来几年,村里重新修了个大白石桥。河堤也给推高加固,洪水也没再发那么大过,也没有村子被淹的事了。我觉得奇怪的是,以前被割了柳条的柳树歪倒进了河里,离它很近的地方,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棵开蔫花的桃树?
记得上学前那年我是最惨的。姥爷带我去割草喂羊,教我使镰刀。我试了一下,就把手给划了道两公分长的大口子。我疼得大哭,姥爷也生气,但还是找了草药给我包扎了。还有自己去村里大路上玩,连续两天都被磕倒在同一个地方,奇怪的是,当时并不觉得很疼。可现在膝盖上却有两道难看的伤疤。还有被家里原本温驯的大黄狗咬了一次,还有家里的老母猫也不给我暖被窝了……冬天冷的手脚生冻疮,用盐水瓶子暖脚还被烫伤了。那时候还不流行“作”这个词,但家里亲戚都笑话着给我盖了个笨帽子。
上小学平安了几年,尤其是在校场的皂角树下玩是最快乐的。听说那皂角树快百岁了,五年级的学生要4个人手拉手才能围住,它的树冠能遮住两个班级的瓦房。所以对当时的我而言,升到五年级到皂角树下乘凉是最幸福的事。可就在我上四年级时的秋天,地震了……后果就是瓦房都露光了,老师和学生在室外上课一个月,战战兢兢在室内上课两个月后,光荣的迁校了。虽然新学校是看着很结实的三层高楼,漂亮的大花坛,水泥地铺的操场。但再也没有上百年的大树陪伴了。
一年很快就过去,小学毕业了,又上初中了……学会逃课了。家里也搬了新家。当看到老宅里20多年的梧桐树被伐木刨根的时候,心里真的难受的不行。在平房里住的日子并不好……家里为盖新房子欠债了,老爸经常喝醉酒回家,老妈经常对我们姐妹五个打骂。一个姐去住校了,两个姐去打工了,我逃课半年又回去上了半年就彻底辍学了。我也要去打工去,在家里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夏天闷死,冬天冷死……天天晚上做梦,不是在奇怪的街道转圈,就是看见模糊的黑影。偶尔出现个欢蹦乱跳的,一看脸老长就三个大黑窟窿。最吓人的就是觉得自己醒着,睁不开眼睛,手被紧紧捏着或身上被压着。在这房子里绝对不能待久了,我是知道的。尤其是大白天身边明明没有人,却感觉谁在对着我说话。这都幻听了……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如果我说了,别人会把我当疯子一样送进疯人院关起来的,我是明白的。最后我逃了,逃的远远的。
想去外地的计划并没有成功,毕竟是个丫头,而且就手里存的十几块零花钱都不够火车费的。
后来是嫁到城里的堂姐知道了我辍学的事,帮我找了份加油站的活,就这样安顿了下来。
加油的活挺累的,要站着工作12小时,可工资很多,一个月能发四百块左右。这么多钱,足够我一年初中学费的,不知怎么的,心里空落落的。
家里托表姐带话,让我回家看看,我就回家看了看,给了老妈两百块,我自个存下两百块。在家里吃了顿饭就回城了,绝对不在家里住。
在城里有给安排集体宿舍,二楼面积挺大的,就是屋里见不到阳光。宿舍加我有六个女孩子,两个已婚的都下班回家住。因为是站着工作的,下了班都累瘫了,恨不得能躺下就睡。
轮休的时候就没那么好睡了,经常有奇怪的声音把人吵醒。有个女孩经常半夜翻身,动静最大的时候会呜呜地在被子里哭。问她为什么哭,她就说是来列假疼的。
我在这宿舍是属于话最少的那一个,也是经常被指使外出买东西的一个。一位比我大两岁已经订婚的姐姐经常埋怨我话太少了。而我再被半夜声音吵醒的时候,就想着要不要把我这经常听到怪声音,上夜班老觉得有人影子站路对面的事告诉她呢。可是又想到,疯人院就在城边不远的的地方,还是不告诉了……因为女孩子聚一起嚼舌根子很厉害的……我是知道的。
很快到了年关,加油站里开会说不给放假,还要调度一下……说高速路上有困难,需要支援。高速路过年加油的少,挣得也少,这个大家都知道,都不愿意过去。最后就是人没过去,钱过去了。
正月里有轮休的时候,我就回家吃顿饺子。正月里有一天是我生日,吃饺子就当过生日,这是老妈说过的。
过完年,加油站里传着一个吓人消息,一个城边的加油站炸了,死了好些人……真的吓着我了,再看到有吊着烟头骑木兰来加油的,我都用吼的让他们把烟掐灭。姐妹们还感叹,认识这么久才知道我原来是个大嗓门。
这一年没开个好头,怎么过都觉得不顺。秋里家里走了一位老人,按喜丧办的丧事。主事的婶子跟亲戚抱怨我在谢客的长队里也不知道哭的。我真哭不出来,只能低下头,心里跟老人默默道着歉。
在家住的一天早上,刚要睁开眼准备起床的……忽然身子就沉了下去,等睁开眼,就看见家里过世的老人正冲我笑。我迎了上去,紧紧抓着老人的手,还是那双布满老茧温暖的大手。我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好。
我跟她之间就好像隔着一层雾,想努力看清她的脸,却只看到个轮廓。我抬眼看附近的环境,老人是坐在大队里那种木条长凳上的,这是一条街……我被街对面的窗户吸引住了,因为里面挂着一盏大红灯笼,灯笼上有一个白色的奠字。这是我第一次做有颜色的梦。
我刚想问这是哪,却猛的跟老人分了开来。老人发出很大声的啊!梦就醒了……伴随着屋外的鸡鸣声,我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