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冯双(八)

想着前些日子丑仔在这边砸东西的声音…这种封建迷信绝对不能姑息!我准备搜罗所有证据,找那未成年人理论!于是洞口被拐棍撬开了很大,翻出来很多黄纸小人,各种破旧塑料玩具,生锈削笔刀,被手帕紧紧包裹的一对旧银耳环。玩具和手帕里的东西还是放回去的好,我是知道的。

神像的脚底中空的很大,我估摸着把那对耳环放到了最里面。里面一块重物又被我掏了出来看了又看…手仔细摸了摸洞里面,应该是神像脚趾的位置卡了一个布包,布包又被我的拐棍戳裂就掉了这东西出来。

天黑透了,丑仔回来了。看到我摆在唯一一张饭桌上的证据后,阴沉着脸不说话。低气压太强,我只好换个话说那块贵重物品藏在那洞里不安全,换个地方的好。他让我再说一遍,我又说了一遍后就仓惶逃回了自个屋里,关紧了门。

丑仔他舅似乎是丑仔好情绪的开关,他跟他舅再一次聚离后,丑仔又开始了他的薅草使命。我又去看了看那洞,洞被泥巴填死了。

天越来越热,雨天也越来越多…我也终于用不着拐棍了。一天雨夜我数叨着这白玉上的鹿又把我咬醒,忽然外边传来什么轰塌的响动。我打开屋门,外边黑漆漆下着密集的雨。我喊着丑仔的名字,没有人应我。或许是我想多了,塌的应该是正殿吧,武将神像应该是保不住了,唉!

我刚回到床上躺实,屋门就被打开了。丑仔窜过来把我盖的被子抱住,额头抵在我的后背上颤抖不已地说着房塌了,害怕的话。我挣脱不开他,安慰了两句,居然就睡到了天大亮。雨停了丑仔却发烧了,整个人泥猴子般抱着被子和我,凉着身子躺了大半夜。

他那屋确实是塌了一半,一根粗梁差七寸就压实了土炕。准备好了热水和米粥去照顾病号,病号早已自个脱了脏衣服,躺到了被窝里。在我给他擦脸的时候,他说他有名字叫李学成。我说这名字挺好的。午后李学成又发烧又说胡话,抱着腿脚哭的像个泪人,喊着疼。

被反锁的大门终于被我砸开了,门外视野开阔,除了山头就是对面山腰的村庄了。蹒跚走了一个小时,才走到一条小溪边。腿一直钻心的疼,我放弃了继续走下去的决心。在溪边的草丛里捡了一窝野鸡蛋和一根鲜艳的羽毛后,又按原路走了回去。

似乎野鸡蛋的营养格外的好吧,李学成夜里终于退烧了。第二天,他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拉着我说,让我别走,他和他舅都会对我好的,也会带我去县城治腿。我说等他舅回来再说吧。

约定好的日子又过去了好几天,他舅还是没有回来。李学成就找了出去,庙的大门没有再上锁。就这样,我每天下午又多了一个去处,在庙外的大石头上看着风景晒着腿。

给我换药的那个妇人,在与我遥山相望过两次后终于找了过来。她把我带到了有人的村庄里,找来村长详细说明了前因始末。我说要打电话,他就带我找了一台老式的座机。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梦里我盘坐在一张木床榻上,床榻四周被泛着莹白的帷幔围着。帷幔近在咫尺我却怎么也摸不到。听见对话声,我看到了李学成他舅盘坐的背影,一身白色麻衣,头发披散到腰。他坐在塌上跟别人下棋,我看不到他对面的人。李学成他舅没有回头,只是挥手示意我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我听见鹿踢踏走路的声音。白色的鹿伸头碰触着我这边的帷幔,我情不自禁伸出双手想去摸摸它,却碰不到。白鹿发出几声低鸣后就点了几下头。李学成他舅似乎很高兴,大手一挥跳出了帷幔。梦醒了,白玉上的鹿没了,只有一道泛青的裂痕在上面。

几天后一位护林员寻到山村里,又走了半天山路把我带到了县城里。县里警察备了案,给我补了张临时身份证,把我安排进了附近宾馆暂时住着。几天的时间里,我又借警察钱买了旧手机和手机卡给老家里打了长途。

老妈絮絮叨叨很久,一直在说小妹自个退亲跟大学同学私奔,把老爸气得住了院的事。我默默听着,眼泪也默默流着。老妈听出了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说最近感冒几天了还没好,跟厂里请了病假。厂里效益也不好,没班加,挣得也少。过完年挣了三倍工资后就回家看看。扯东扯西,扯得连我自个都信了。电话结束,手机也快没电了。

去县上的诊所看腿,医生说着治不了要去大医院,给我开了很多天的止疼药。是已经耽搁了很多天了,我坐着大巴转去市里买了回杭州的火车票。临走前一天,我到警察局问他们有没有找到李学成和他舅,警察告诉我他们找到了李学成和他堂哥。

天刚擦黑,李学成和他堂哥就赶到了市里。俩人都戴着孝,满脸疲惫。见了面,李学成第一句话就说要跟我走,还没说第二句就被他堂哥拦了下来。找了个菜馆包厢,他堂哥对我说了很多,主要是想让我劝李学成回老家。

我借了他堂哥的手机,找到蹲在墙角默默抹眼泪的李学成。教他怎么给我打电话,怎么发短信,怎么给手机充电。让他回老家把身份证办好,跟老家里人谈好。如果那时候还想着出门打工,我就带着他。第二天,李学成和他堂哥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我也坐上了回杭州的火车。

我在杭州租的房子被收回了,行李却还被好心的房东收集着。听了我的事,房东当天又给我找好了另一个住处。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我就去了医院去看腿。中年医生详细说了各项手术费用和可能会有的并发症,最后给我确定了先住院后手术的流程。

能把腿治好,打麻药时候的疼似乎也能忍受了。听着医生手术中用各种器械的声音,竟莫名觉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