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赵家村连绵的青山上。距离秀芹那次突发高血压已经过去了半年,这段时间里,赵家的生活终于迎来了一丝转机。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志远就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秀芹和千禧,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秀芹的脸色比半年前红润了许多,这得益于按时服药和志远的细心照料。
厨房里,小芸已经懂事地烧起了灶火,锅里熬着小米粥。“爸爸,我今天考试,能给我煮个鸡蛋吗?”小芸抬头问,眼睛里满是期待。志远摸摸女儿的头:“当然可以,给我们的小学霸加个油。”
这半年来,小芸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她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主动分担家务,照顾弟弟。志远既欣慰又心疼,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过早地体会了生活的艰辛。
早饭过后,志远骑着那辆三轮摩托前往镇上的店铺。山路两旁,稻田里的禾苗已经长到半人高,绿油油的一片,预示着今年的好收成。
到了店里,志远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订单本。最近生意确实有了起色,这得益于县里推出的“小微企业扶持计划”。志远申请到了一笔两万元的低息贷款,不仅还清了部分欠款,还进了一批新材料。
“老板,早啊!”帮工大李和小王准时来到店里。“早,今天要把刘家庄那批窗户做好,客户催得急。”志远吩咐道。
趁着工人干活的空当,志远拿出账本仔细核算。这几个月来,店铺的盈利稳步增长,虽然不算多,但至少能够维持家用和秀芹的药费,偶尔还能有些结余。最让他欣慰的是,秀芹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血压保持稳定,心绞痛的发作次数也明显减少。
中午时分,志远特意回了趟家。秀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千禧在一旁玩积木。“不是说不让你干重活吗?”志远急忙接过妻子手中的湿衣服。秀芹笑道:“就这么几件衣服,不算重活。医生也说适当活动对身体好。”志远仔细端详妻子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心中的石头这才落地。
午饭时,秀芹提起了千禧的事:“志远,你说要不要把千禧送到镇上的幼儿园?他都三岁半了,该学点东西了。”志远沉吟片刻:“等等吧,等店里再稳定些。现在接送也不方便。”其实他是舍不得让年幼的儿子每天奔波于山村和镇子之间,更何况还要额外增加一笔开销。
下午回到店里,志远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县建设局的工作人员,说政府有个“农村危房改造”项目,需要大量塑钢门窗,询问他的店铺能否承接部分订单。志远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能!当然能!我们保证质量,价格也好商量!”
挂掉电话,志远兴奋地在店里踱步。这个订单量大,如果能接下来,不仅今年的收入有了保障,店铺的发展也将迈上一个新台阶。他立即召集两个帮工开会:“从明天起,咱们得加快进度了。大李,你主要负责生产;小王,你跟我学测量和安装。以后业务多了,咱们得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几周,志远忙得脚不沾地。他白天在店里赶工,下午去工地测量,晚上还要核算成本、制定生产计划。秀芹心疼丈夫,尽量把家务活都揽下来,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给志远补身体。
一个月后,政府项目的首付款到账了。志远去银行取出一沓现金,第一时间还清了李梅的借款。接着,他给两个帮工发了奖金,又给家里添置了一台彩色电视机。
那天晚上,赵家洋溢着久违的欢声笑语。小芸兴奋地调着频道,千禧也被荧屏上五彩斑斓的画面吸引,睁大了眼睛。秀芹看着这一切,眼角湿润了。“等这批工程完工,咱们就把房子粉刷一下。”志远揽着妻子的肩,规划着未来,“还要给你买台洗衣机,这样你就不用辛苦手洗衣服了。”
秀芹靠在他肩上:“别太累着自己了。钱慢慢赚,一家人平安健康最重要。”志远点头,但心里早已下定决心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随着生意好转,志远雇了一个帮工专门负责送货安装,自己则把更多精力放在拓展业务上。他开始研究新型建材,尝试设计更多款式的门窗,甚至还买了一台二手电脑学习绘图软件。
小芸期末考试取得了全班第一的好成绩。为了奖励女儿,志远特意抽出一个周日,决定带全家去县城玩。这是千禧第一次进城,孩子坐在三轮摩托的车斗里,好奇地四处张望。小芸则紧紧抱着自己的成绩单,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在县城,志远先是带孩子们去了新华书店,给小芸买了一套百科全书,给千禧买了彩笔和画本。接着又去商场给秀芹买了一件新衣裳。中午,全家人在餐馆吃了顿饭,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外就餐。千禧看着桌上的转盘,兴奋地用手去拨,把大家都逗笑了。
下午,志远带着家人逛了公园。夏日炎炎,公园里的荷花池开满了粉白的荷花,美不胜收。小芸拉着弟弟在湖边看鱼,秀芹和志远坐在长椅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要是天天都能这样该多好。”秀芹感叹道。志远握紧她的手:“会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回家的路上,千禧靠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新买的彩笔。小芸则翻看着新书,不时地向父母提问。夕阳西下,三轮摩托行驶在山间公路上,车内回荡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中,一丝隐忧悄然浮现。从县城回来后,千禧就开始有些反常。平时活泼好动的孩子变得异常安静,经常一个人发呆,夜里还会做噩梦哭醒。
起初,秀芹以为孩子只是玩累了,但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天。她担心地问志远:“千禧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带他去看看医生?”志远不以为意:“可能是那天玩得太兴奋了,小孩子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但秀芹的担忧与日俱增。她注意到千禧右手掌心的闪电胎记似乎比往常更加明显,有时候在阳光下看,甚至会觉得那胎记在微微发亮。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一天下午,秀芹在院子里择菜,千禧在旁边玩积木。突然,孩子抬起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妈妈,水好凉。”秀芹愣了一下:“什么水好凉?你想喝水吗?”千禧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又低头继续玩积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秀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几天在公园,千禧确实伸手碰过荷花池里的水。当时志远还开玩笑说“这水凉不凉”,孩子笑着点头。但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个?
傍晚志远回家后,秀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志远笑道:“小孩子想起什么说什么,别大惊小怪的。明天我带他去镇上卫生所看看,让你放心。”
第二天,志远果真带着千禧去了镇卫生所。医生检查后说孩子身体很健康,可能是有些轻微的夜惊症,建议注意休息,观察一段时间。
尽管医生这么说,秀芹心中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消除。她开始更加留意千禧的一举一动,发现孩子确实经常下意识地摸右手掌心,尤其是那道闪电形的胎记。
村里的老人九太公来看望时,秀芹忍不住提起了这件事。九太公仔细看了看千禧手上的胎记,沉吟片刻道:“这孩子生辰特别,有些异于常人也属正常。只要身体健康,不必过分担忧。”
话虽如此,秀芹还是无法完全安心。她悄悄去庙里为千禧求了一道平安符,每天都别在孩子的衣服内侧。
志远虽然笑她迷信,但也没有阻止。他知道妻子这是太在乎孩子了,更何况秀芹自己的身体也需要保持情绪稳定。
随着时间推移,千禧的状况似乎有所好转。他不再经常发呆,夜惊的次数也减少了。秀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照顾家庭中。
志远的店铺生意越来越红火,政府项目完成后,又接了几个私人工程。他雇了第三个帮工,还买了一辆二手小货车,方便送货。
生活似乎真的走上了正轨。但秀芹偶尔还是会注意到,千禧在雷雨天会显得特别安静,总是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看,那道闪电形的胎记在阴天的光线下,似乎真的比平时更加醒目。
一个闷热的午后,天空乌云密布,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千禧站在窗前,小手按在玻璃上,专注地看着天空。闪电划破天际的那一刻,秀芹分明看见——孩子掌心的胎记似乎与远方的闪电同时亮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时,一切如常。千禧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妈妈,要下雨了。”秀芹将儿子搂入怀中,心中那种莫名的不安再次升起。
窗外,第一滴雨点落下,敲击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夏天的雷雨来得又快又急,转眼间已是倾盆而下。
秀芹抱着千禧,看着窗外的雨幕,轻声哼起了摇篮曲。不管未来会怎样,此刻她只想守护怀中的这份温暖。
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但在母亲的怀抱中,千禧渐渐闭上了眼睛,安心地睡着了。秀芹轻轻抚摸儿子掌心的胎记,那只是一道普通的皮肤印记,与其他胎记并无二致。
“一定是我想多了。”秀芹自言自语道,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远处的雷声渐渐平息,雨势也开始转小。一道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窗台上,预示着雨过天晴的好天气。
秀芹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不管怎样,日子总是在一天天变好,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