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名为找人的麻烦事(191)

但躺在地上者,可是沐阳,他怎么可能就这样安下心来?等待一个连赤脚医生都算不上,更像一头开垦荒土的蛮牛来开拓?

给我...松手!你抓的...铁定不是那块刀尖头...!

胸有成竹,自信或自负,在他的眼里,便是失败的兆头。

这些人笑得出声来,只不过因为简单的头脑没有模拟到更多更全的可能性,在茫茫大海里捉了两条不够塞牙缝的小鱼,就自居是浪里白条大男儿是一个理。

对自己的短见浑然不知,错过多少不被目视的明亮小径,将被所有人熟知的大道拜为稀缺的真理。

嘴里刚得意地夸下海口,发自灵魂的以为前方道路已勘察干净,而后被陷阱扎成巫毒人偶;在寒冬的冰面上踏舞,遗憾被破冰而出的鱼口捡得美食;在武器大会上狂妄地挥舞着亲手磨砺的利剑,却被毫无道德底线的作弊者一记火球炸得焦香四散。

短短六年,沐阳也已从堕入低谷那纯粹的梦少年,变成了满眼黄昏,眼珠子里是一面铜锈斑斑的镜面。

停下,先别着急!这点小伤不打紧的!伤口的感染或许没你想得那么急!

千言万语就好似河口的巨石,你推我挡,毫无秩序,一齐将声带堵死,半点嘶哑声都发不出来,干涸的口腔里头绝望与空虚乱炖成粥,垂死挣扎的大嘴巴,希望莱茵能正眼怜悯一番。

要是她真的捏住了我的肩胛骨,就凭她如牛似虎的指力,非将其捏成碎末不可,我独一无二的骨头岂不得成为大地的肥料,浪费!万万不可!

但莱茵的脸却又如此坚定,就如高挂天空的雷公嘴脸,誓死要降下这道霹雳,就算鼓动颤抖无力的唇舌,似乎也未必能撼动她的决心。

于是乎,沐阳放下对恐惧的抵抗,重新将毅力输送到咬肌上,合上了嘴,以平衡伤口带来的痛苦。

“这般...要这般——小子,助老娘我一把。”

小小凝思后,莱茵唤住温蒂,语气淡如秋水,这是她从未对这个懦弱男人投出的口气。

温蒂没有准备,直接被怼出个满脑子的懵,立马向沐阳投向了求助的眼神,我该怎么办?她是要干什么?要害你?还是害我么?

但沐阳此刻光用无力空虚的眼神向狮子女传去千情万感,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盟友,他听不清莱茵口中张力十足的呢喃,也猜不透接下来她要怎么处置自己,他是一块合格的砧板鱼,未来奋起的画面,脑中连一格像素都涂抹不出来。

简单来说,躺平。

出乎意料的,温蒂没有踌躇太久,他不再是需要沐阳指点的机器,收起那回归废铁的刀刃,走到了莱茵指着的位置,那位于沐阳紧直的脚边。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赶紧给我找个黑医来手术啊...

“起!”

怎感觉身体——

力量被抽离,依附在大地的安心感顿然消失,那冰冷而雄伟广阔无垠的大地,在离自己远去,仅剩孤身一人的自己。过度的紧张,让因伤痛而紧绷的身体,融入了自欺欺人的倔强。

“...诶?”

脑浆如在灶火上冒着泡的炖菜,恼热着想从头盖骨析出,抢着从耳道出来凉快,强硬撑过一次又一次的极限,如今又失去了大地妈妈的庇护,精神状态只能更糟——然而这股安全感很快又从脚上回流,一丝的清凉将全身的狂躁轻轻捆住,眼前的迷雾散去了一小片,莱茵脸上足以下菜的油脂,在光线下锃亮锃亮的。

原本在她身后神圣耀眼的光,这会儿从头顶洒下,平等地分给了所有人,自己正与这个强大的女人站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这才意识到,两脚已重新贴回了地面,温蒂扶着腿,莱茵一手仍旧捏着伤口,另一手揪起裤头,硬生生将沐阳恢复成一副较为体面的态势,不再是躺在地上的败犬,但疼痛带来的应激反应仍未抹去,两腿根本使不上力,待会狮子女一松开裤头上的手,就又得顺着无情的重力,以脸着地,新伤旧伤与正在伤再一并攻心,那就连觉得丢脸的机会都没有了。

“...唔!”

然而脆弱的思考,被一股新涌入的疼痛无情冲断,只见莱茵唐突高抬重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践踏沐阳疲软的脚背,就如一根钢钉把吸血鬼固定在十字架的势头,就差连同沐阳的脚背与地面一块踩得粉碎。

刚废一臂,又再添一难兄难弟,还正好是同一半身的老乡,可落得个左半身不遂的下场,这下得轮到沐阳的剩余价值被品头论足,再贴上甩卖标签。

但也托这一脚的福,把麻木的双腿充上了血液,终而站稳,说不定还得说上声谢谢才行。

“松手,到他后面站着。”

温蒂这下没有犹豫,听话地转悠到了后方。

“远点,再站远点。”

没有一丝疑问,照做,尽管莱茵哆嗦了两句后便也没了好声气,但温蒂倒也没有胆怯。

进行了多次的调整,莱茵才满意地笑开了霸王花,她的右手仍然插在沐阳肩上的伤口处,血液淌过手背,联动起莱茵那纯真的笑脸,虽血腥却又不惊悚。

得解开谜底了吧?耍这一阵脚,接下来会怎样,是要表演移形换位的大魔术,还是直接卸掉我的胳膊永除烦恼?

就凭狮子女粗犷蛮暴的个性,后者的可能性可以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这肯定是沐阳死都不能接受的,就算狼狈地爬或滚,也得立刻远离这个恐怖的女人。

然而,从脑中浮现出幻想,再到惊恐地命令身体四处逃窜,这一眨眼的功夫,也足够莱茵整个大活了——

“看招——”

冷汗抑制不住地从额头飚出,濡染发根,飒过睫毛,如洁净的露珠,模糊的视线折射出广阔的宁静地带,而宁静的背后,是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是因鬼气而炸开的枝发,足以击碎空气的魄力——

汗珠破碎,沐阳被卷入了空间隧道,景色撕裂,飞光流影,那狮子一般的轮廓突然小了一号,一瞬间腾空而起的错觉,以及还未来得及脱口而出的呻吟,在后背触碰到又硬又软的物体时,抛之脑后。

“温...蒂?”

有些变了味的残留香气,是温蒂的特征,一闻到这熟悉的味儿,沐阳才想起了要大吸一口氧气。

他靠着贫弱的身子,接住了仿佛经历了时空穿梭的沐阳。

而后地狱之门的凌迟之刑又再次光临——

“~~~~...”

霎时间,左臂如麻花般扭曲着,凝结成一颗除了疼与痛的概念压缩球,除此之外,完全感觉不到那活生生手臂的存在。

这种痛比被刺伤还要刀心,浑身上下喷涌而出的冷汗,因身体发热而产生出淡白色的蒸气。他艰难转过僵硬的脖子,虚弱一瞄,左臂安在,尚有血液喷涌而出,怎么找都没找出比那刀伤更加惨烈的伤痕。

2米开外,莱茵扎实的马步堪称精品,右手仍然用手指捏着什么,血液滴答落下,而左臂开掌着悬于半空,柔中带刚,上头环绕的斗气还未散去,还在为刚才所成伟业而欢呼。

痛痛,痛......

“没事儿,不就是脱臼了嘛,第一次是有点痛啦,习惯就好,嘿咻!”

莱茵壮如一头铁牛,却踏着小兔子般灵敏的步伐,如风随影,眨眼间便荡到了跟前,一巴掌抓紧沐阳壮实的左臂——

咔嚓!沐阳的意识如断电的黑白电视,此后再无知觉,又遁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