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堂之上,
皇帝疲惫地看着大殿上的众人,明日让姗儿同我一起上朝吧……既非草莽,便为自己立名;既食天下供奉,便为万民造福。这也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儿臣有事起奏。”赵嘉佑大步迈出,蟒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皇帝微微颔首,冷淡地道:“允。”
“儿臣在清剿逆党时,偶然发现玉王谋逆过程中受燕侯蛊惑,燕侯承诺给玉王提供兵马和粮食,事成之后,他会继续退守边关,绝不干政。”赵嘉佑平静地从怀里摸出当时搜到的信件,由太监呈交给皇帝。
皇帝拿过信件,眉头紧锁。
“但在儿臣抵达云城后,燕侯却突然反水,向儿臣投诚。他如此挑拨玩弄我们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促使我们二人兄弟阋墙,视天家威严于无物。儿臣难以消气,便将他暂时收监于皇城司,听候父皇发落。”紧接着,赵嘉佑突然装出一副心痛难忍的神情姿态。
皇帝看着想要拱火的赵嘉佑有些许震惊,他这个儿子不是一直古板又阴沉了吗?怎么突然变得圆滑又爱演戏起来了?
在场大臣们更是一脸惊奇地看着赵嘉佑。太子不是一向看不起玉王吗?怎么会突然承认玉王是他的兄弟,难不成玉王谋逆一案真的另有隐情?
赵嘉佑瞥见皇帝和大臣们探查惊讶的眼光,才反然过来自己演过头了,清了清嗓子,“后来儿臣彻查了燕侯,发现燕侯已与契丹串通买卖我大宋妇孺百余近千人。这般人面兽心之辈,为些许钱财,行那等贩卖人口的恶事,罪大恶极,简直毫无人性,猪狗都不屑与之为伍!还请父皇严惩燕侯,还百姓一个公道,以儆效尤,护我大宋太平!”
赵嘉佑话音刚落,满朝文武先是一阵短暂的惊愕与静默,谁也没想到燕侯会如此糊涂。
突然,夏丞相率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抱拳道:“燕氏恶贼此行此举天理难容,视百姓何在,视我朝威何在啊!此罪当诛啊!”
丞相这一带头,朝堂除赵嘉佑以外瞬间“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声齐呼,“臣等附议!”
此刻,至于到底是玉王勾结燕侯,还是燕侯勾结玉王,在朝大臣没有一个人在乎。因为他们俩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也离死不远了。
皇帝听着赵嘉佑陈词,心中早有决断,“燕氏贼人男丁满十五几以上者斩首示众,十五以下者流二千里,凡其孩儿,十年内不得入仕;女眷均贬入奴籍,二十以上者,赐黥刑。由太子和大理寺卿于十日后共同监刑。”
“陛下圣明!”众人齐呼。
赵嘉佑摩挲着手指,生来沾握权柄,权力的滋味早就是身体的一部分,眉目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深邃,瞳仁翻滚,瞥着伏地的众人,眼梢带着愚弄。
“起来吧。有事起奏,无事便退朝吧。”皇帝审视赵嘉佑,烦躁地道。
短短几日苏琰筠乔装化名的苏羽便已出现在朝堂之上。
苏琰筠站出班列,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却又带着几分恳切:“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眸,神色带着几分倦意,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苏琰筠提高音量道:“我大宋如今虽国泰民安,但农事乃国之根本,万不可疏忽。近日臣听闻多地农田灌溉艰难,百姓苦不堪言,多番考察之后发现京都旁的蔚县水利设施年久失修,沟渠堵塞,每逢干旱,庄稼无水滋润,收成大减。而如蔚县这般的地方比比皆是。长此以往,不仅百姓生活受困,国家的根本也将会被动摇。”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又道:“臣提议,拨出专款,派遣能工巧匠,尽快修缮各地水利。同时,组织当地百姓参与劳作,给予相应报酬,如此既能解决水利问题,又能增加百姓收入,一举两得。”
皇帝眉心一松,真是嗑睡来了送枕头,这苏羽深得朕心呐!“众爱卿以为呢。”
这时,一位老臣站出来,眉头紧皱,反驳道:“苏大人,修缮水利耗费巨大,如今国库虽充盈,但也要留作他用,怎能随意将银子花在这上面?况且组织百姓劳作,耽误农时又该如何是好?”
苏琰筠不慌不忙,向老臣拱手一礼,条理清晰地回应:“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但水利不修,庄稼歉收,百姓吃不饱饭,民心动摇,对我大宋百害而无一利!至于费用一事,臣仔细核算过,从每年的赋税中抽出一小部分,长期积累下来,足够完成水利工程。这是百年大计,关乎社稷根基,还望陛下与各位大人三思。”
皇帝听着,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苏爱卿所言,确实有道理。农事关乎民生,水利更是重中之重。此事虽需从长计议,但刻不容缓,便以蔚县为第一批点整修试验,众爱卿可有合适人选?”
苏琰筠朗声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赵嘉佑垂眸,一个人选悄然跃上心中,恍惚出声,“儿臣有一合适人选。”
皇帝瞥了他一眼。
“长公主三岁能诵百诗,六岁可辩经史,十岁便通六艺,才华出众,名冠京都,师从羌老国师,又曾得到过西胪先生的赞扬。况且现如今山河纳贡,以供公主之膳;凤阁珍馐,皆为公主之享。长公主也可借此事彰显天家对万民之重视,方不负民心之所向。”赵嘉佑骄傲地道。
“不可啊,陛下!”夏丞相怒目圆睁,“一个女子怎堪国之重任啊!?何谈民心所向呐!”
“老匹夫,你且说公主册封后,百姓们可有怨言否?若有,殿下如何能稳坐高台;若有,殿下如何在出城时百姓夹道恭送;若有,百姓为何会给殿下奉上自家所种的瓜果蔬食?”宋裴阳朝夏丞相扬了扬手中的笏板。
“哼,那是不敢有!就算有,她没做过,如果出错了呢?”夏丞相吹胡子瞪眼。
宋裴阳咬牙切齿地往后退了几步,抓过身旁人的竹笏,照着夏丞相的屁股就扔了过去,“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啊!竖子!”夏丞相怒极,抚着屁股转了过来。
那人看了看空了的手心,又看了稳坐高台的皇帝,在夏丞相转过来之前躲到了旁边人的身后,呜呜,天老爷呀,宋小侯爷的破手!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宋裴阳瘪瘪嘴,高声道,“长公主六岁时就能指物作诗立就,构思无滞,焉能不算天纵之才?
‘秋意萧萧入小窗,丹枫似火映横塘。寒鸦数点归林急,秋水一湾流韵长。世事如棋心自定,人生似梦意犹昂。凭栏静看云舒卷,笑对西风话晚凉。’
殿下六岁时一诗扣开了羌老国师的门扉。
‘霜气染林麓,秋色满山川。凭高极目凝睇,归雁度遥天。数处丹枫如火,几曲寒溪如练,瑟瑟起风烟。’
八岁时一词惊醒了西胪先生,先生北上寻徒。
九岁时登台抚琴,一曲惊鸿,无人能出其右。
‘霜落千山瘦,风抚万林秋。凭高极目凝睇,云影共闲悠。几处寒鸦点暮,数缕炊烟萦树,暮色染荒丘。雁字写天际,思绪绕心头。念往昔,欢娱短,岁如流。且尽杯中酒,一醉解千愁。’
十一岁时一曲同帝师对答,自此文人争相求见殿下。
十二岁时以奇巧之思改良农事器具,惠及全国。
殿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独占鳌头。敢问丞相,丞相能做到吗?”
夏丞相脸色阴沉,无话可说。是啊,公主很优秀,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以为她是因我们的刻意追捧而成名的呢?
皇帝眉目开朗,说的好,不愧是我给姗儿选的好儿郎!
“那此事便交给长公主以及苏爱卿,爱卿莫要让朕失望。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