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燕王死晚芽危

李元聃不欲再与李乾等人多言,便道:“殿下,成王败寇,留着体面吧。”

招人捧了白绫和毒酒进来。

李冀徳不甘心,再次开口道:“郡主,你真的甘心辅佐一个黄口小儿?”

李元聃摆摆手,道:“世子,您既一起享了富贵,便也要一同承担后果,何况,您也不无辜,不是么?”

李冀徳哪里肯认命,接着道:“那小皇帝活不过年关,届时难道让三岁小儿上位不成?左右大唐只有我父王身份最是尊贵,本世子是他唯一的嫡子,郡主若助某成事,来日定封尔为摄政长公主!”

李元聃笑出了声,笑了好一会儿,才缓了下来,道:“区区一个摄政长公主?世子这求贤姿态也就如此而已啊。”

李冀徳指着李元聃“你你你”的半天,都说不来那句“你区区一介女子难不成还肖当摄政王不成”。

李乾听得儿子蹦跶,越听越冷然,只觉得好笑,怒火也熄了,知那李元聃绝不会放过杀他的机会。

“只是,你手上沾了孤这大唐皇室嫡长正统的血,日后可还敢见某李氏的列祖列宗!”李乾笑得怪异。

李元聃摇头,却道:“殿下一时不认某是李氏人,一时又问某敢不敢见李氏祖宗,话都让殿下说完了,还让某过什么呢?”

李乾又气到了,到底谁说的话更多来的!

李元聃面上淡然,内心却因为先前李冀徳说的那句“小皇帝恐怕活不过年关”翻着滔天巨浪,难以平静。

虽不知是不是他们吓唬人,但她不敢拿小陛下的安危做侥幸。

她要待在小陛下身边才能安心。

李乾起身摸上白绫。

李冀徳看了一眼,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恨意和不甘预发浓烈,今日之前他还在同幕僚在聊不日将重回当年太子太孙的风光。

今日却突然就成了毫无抵抗之力的阶下囚,甚至将死之人。

忽然李冀徳颈部一紧,抬手抓住,竟是白绫,李冀徳看到李元聃脸上有些许愕然,被迫仰头时,看到了父王平静又狰狞的脸……

父王竟然要亲手勒死他么?

是不是,就像勒死母妃那样?

李冀徳忽然觉得,人生好笑极了!

缓缓的放开了挣扎的手。

权势是什么?

值得杀父,杀妹,杀妻,杀子?

但愿下辈子,别再投身帝王家!

周遭人看着李乾亲手勒死了自己唯一的嫡子,只觉得这什么尊贵血脉也不过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随即,李乾喝下了毒酒,冲李元聃诡异的笑着,说:“既然皇室血脉不过权势利欲的禽兽,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哈哈哈,李元聃,你杀不尽天下有野心之人,也终有一天杀不掉自己内心的野望!谁都一样!谁都一样!”

从燕王府出来后,李元聃神情冰冷,交代真刚处理后续之事后,便策马去了官廨找王忆徽,到了才听闻王忆徽已呈油尽灯枯之相。

心口大痛,喉痛腥甜,嘴角溢出血来。

“大人!”随行下属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叫大夫。

老大夫被急请给李元聃诊脉,见她定定的坐在先前那女子的床边,神情昏暗不明,他看向一旁的大人下属,下属上前轻声道:“大人,大夫来给您请个脉。”

李元聃头也不回的伸了一下手,配合诊看,但不动弹。

老大夫也不好说什么。

诊完脉,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大人身体无大碍,只是过于疲累,还需好好休养几天。”

下属上前急问:“方才大人还吐了血……”

老大夫悄悄看了一眼李元聃,见她没有不悦,便道:“大人思虑过重,又郁结于心,吐了一口血,反而是好事……”

李元聃忽然开口问:“先生,依你之见,该如何救她?”

便是如何才能救王忆徽了。

老大夫暗暗叹息,他也怜惜这样一个小姑娘,像他孙女一般如花的年纪。

李元聃还没过来时,他便已经在查配救治的方子了,只是甚至均无三分的把握。

老大夫思忖一番,才开口道:“这位姑娘身体亏空过重,又已气若游丝,需得千年老参吊着气,才好慢慢给她开方子调养温补,待身体补好了,醒来的几率便更大些……”

千年老参?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据她所知,国库是没有的。

或许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会有,可不定在谁家,知了人家也不会给她……

要她上刀山下火海去找,她可以去,但叫她去人家家里抢,那是不成的。

李元聃头疼,问:“除了千年老参,还有什么可以替代的么?”

老大夫也知千年老参的贵重,当然也想过替代的物什,随即道:“天山雪莲,千年灵芝,百年血参……”

李元聃凝眉思索,随即又问:“东西可以去找,但如此时间,晚芽如何等得了?”

老大夫道:“雪蟾或者百年寒玉可以延缓半个月……”

老大夫话音刚落,李元聃便从衣领中拉出一个长命锁,“咔嚓”拆开后,便见一块拇指大小冒着森森寒气的像蟾蜍一般的雪白之物。

老大夫瞠目结舌:“雪,雪蟾?!”

李元聃嗯了一声。

老大夫指使李元聃将雪蟾放置王忆徽口中舌下,不由的说:“大人这雪蟾恐怕是近百年份的,许能撑得上月余。”

李元聃神色稍缓,随即交代好照料事宜,便起身出去派人去找那些吊命的东西。

随后,下属找老大夫,交代他去开好药方给大人调养。

老大夫一个头两个大,看着忙乱的徒弟们,又是叹气。

李元聃稍作歇息后,再来看了一眼王忆徽,便见了被召回的惊鲵,交代诸事后,又见了驻军将领封扬,长史张开,移交部分处理事宜后,便将押送燕王府和刘府等主犯回京的事宜交给了真刚。

自己轻车简从,带着几个护卫疾驰回京。

她到底最放不下的还是小陛下。

那颗心一直悬着,一直疾驰到宫门口,疾步至紫宸殿,跨进殿内,看到完好无事的李承嗣,这才安了心。

问候一句后竟然直接就地昏睡了过去。

倒是吓了小皇帝一大跳,连忙喊太医,自个儿在一旁红着眼,揪着李元聃的衣袖不肯放手。

李元聃不知,李承嗣见到当时李昭躺在床上无声无息没有再回应他时,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人慢慢淹没的。

闷痛得让人无法呼吸。

即使在得知了李元聃只是太累而睡着了而已之后,他也没有缓过来,直陪在一旁不肯挪身。

崔太后本是过来想劝皇帝注意身体,不想看到这一幕,却不知为何,垂着眼眸,又走了。

那时,李承嗣失去了母亲,他崔韫又何尝不是失去了一生的挚爱?

他如何不痛?

李元聃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幽幽醒来,看到李承嗣趴在她床边睡着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不想李承嗣就惊醒了。

李承嗣睁眼见到李元聃醒来,原本就红通的眼睛瞬间盈满了泪水,起身扑到了李元聃身上,声音沙哑的连连叫唤:“皇姐,皇姐……”

李元聃抬手轻轻拍着李承嗣的后背,安抚他,柔声道:“都是臣不好,吓到我们陛下了~”

李承嗣抱得更紧了。

李元聃正要再安抚一下,就听得自己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李承嗣抬头望着李元聃。

大眼瞪大眼的。

李承嗣的神情因此散去了些许害怕和悲伤。

李元聃给李承嗣布菜,笑道:“陛下多吃些,长高些就不哭鼻子了~”

李承嗣鼓着嘴吃着东西不说话,恼她刚醒就揶揄他,不知他这一天一夜有多害怕担忧!

李元聃又在宫里待了一天,陪李承嗣去崔太后跟李荀礼吃了家宴,这才出了宫回郡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