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人的等待

面对陈建国的求助,王德胜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拍着胸脯说道:

“建国,你这说的什么话!”

“咱兄弟之间,可别扯什么帮忙不帮忙的。”

“你要是有事,甭管啥时候,直接跟我说!”

这儿离火车站还有段路,附近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影。

陈建国见周围没人,便指了指装着电子表的纸袋,压低声音说:

“德胜,瞧见这些电子表没?”

“你在机械厂上班,认识的人多,要是不嫌麻烦,帮我把这些表卖出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市面上一只电子表能卖一百五十块,我给你算一百四十块一只,多出来的,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王德胜一听,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厉害,这哪是帮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四百块辛苦费,抵得上他大半年工资了,甚至还不止四百块钱的辛苦费。

这一百五十块的定价,水分可不小。

要知道那可是普通电子表的价格,而自己手上的可是汕头澄海产的精品电子表。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卖到一百八十块呢!

在这计划经济的年代,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东西,真正的好货,还不要票据,在黑市上那可是抢手货,大家都抢着要。

王德胜心里一热,他知道这是陈建国在帮他,连忙摇头道:

“建国,这事儿我肯定帮,但是卖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

“咱兄弟,我帮你做事,哪能提钱呢?”

陈建国一听,伸手揽住王德胜的肩膀,佯装生气地说:

“德胜,你这样可是有些不太地道。”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不要钱,是不是不想帮我这个忙,想让我知难而退?”

“罢了罢了,是我提了无理要求,我还是去找别人帮忙。”

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

“今天真是耽误你时间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自己想办法。”

“只希望我找的人稍微靠谱点,不至于被骗。”

王德胜一听陈建国那么说,急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建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肯定愿意帮你!”

“你可别乱找人,万一被骗了咋办。”

还没等他再多解释几句,陈建国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脸上笑开了花:

“德胜,我就知道你够义气,愿意帮我这个忙!”

“我给爹娘拿两只电子表,再留三只备用,剩下的都交给你拿去处理。”

“就按之前说的,你先帮我卖,卖得差不多了,再把钱给我。”

电子表可是硬通货,留三只备用也是以防不时之需。

面对陈建国的请求,王德胜心里一阵纠结。

一方面觉得帮兄弟忙不该要钱,可另一方面又想着这钱不挣白不挣,肥水不流外人田。

犹豫再三,他一咬牙,下定决心道:“行,建国,这事儿我答应了!”

心中却是盘算着,等将电子表都卖了,该是多少钱他就给陈建国多少钱。

鹏城不愧是特区,即便是最后一班火车,仍然是人潮拥挤。

车厢里弥漫着汗水、烟草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嘈杂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乐章。

过道里被行李和乘客挤得水泄不通,人们只能侧身艰难地挪动。

行李架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编织袋和人造革旅行包,编织袋里鼓鼓囊囊,装着各自的家当,很多都是准备带回家给家人的特区特色小物件。

有的编织袋因为塞得太满,袋口用粗麻绳紧紧地扎着,仿佛稍不留意就会爆开。

人造革旅行包则油光发亮,上面印着简单的花纹,虽然款式老旧,但在当时也算比较时髦的出行装备。

座位上,有的人靠着椅背呼呼大睡,发出响亮的鼾声。

有的人则在和邻座热烈地交谈着,分享着自己在鹏城的见闻和经历。

一个衣服洗得发白的中年男人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在特区工厂里看到的新奇玩意儿,

比如不用脚踏就能自动转动的缝纫机,周围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和提问。

毕竟那时国内大部分家庭还在使用传统脚踏缝纫机,这种先进设备对大家来说十分新鲜。

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围坐在一个便携式的三洋牌收录机旁,收录机里传出李谷一的《乡恋》。

这首歌在当时刚刚解禁不久,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反响,他们一边跟着哼唱,一边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只是看他们那一直放在收音机上的手,怕是随时准备关掉。

在车厢的一角,一位老大娘正从一个蓝布包里拿出几个玉米面馒头,递给身旁的孩子。

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老大娘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还不时用手帮孩子擦去嘴角的碎屑。

而在厕所附近,几个农民工模样的人,靠着墙壁或蹲或坐,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污渍,疲惫地抽着自己用报纸卷的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们的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随着火车的缓缓启动,窗外,鹏城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

白天热闹的街道、林立的厂房,此刻都被夜幕笼罩,闪烁的霓虹灯和星星点点的路灯相互交织,与白天的喧嚣和明朗截然不同。

从鹏城到广州,火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让人感觉像是穿越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由于带的东西又多又贵重,陈建国一直把王德胜送到家,才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好在两家离得不远,没费多少功夫就到了。

陈建国远远就瞧见自家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在周围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那个年代,灯油贵,电费更贵,大家都舍不得随便开灯,能在夜里亮着灯,一定是家人在等他。

“爹,娘,我回来了!”

陈建国用钥匙打开门,果不其然,看到爹娘正坐在客厅里。

刘桂芳一看到他,立刻起身,在脸盆里搓了块温热的毛巾递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快擦擦脸,瞧你这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你爹去挖煤了呢!”

虽说嘴上埋怨着,可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和陈大勇一直担心儿子,守到现在都没睡。

陈建国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笑着说:“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以后可能还会有晚回来的时候,你们别等我,早点休息。”

爹娘嘴上应着,可陈建国从他们关切的眼神里看出,他们还是放心不下。

“对了,娘,给您带了个好东西。”

陈建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瑞士巧克力。

这巧克力的包装是很有质感的锡箔纸,外面还套着一层硬纸板,上面印着精致的外文,巧克力的品牌logo醒目又洋气。

纸板上画着雪山、草地,充满了异域风情,一看就知道是从国外来的稀罕玩意儿。

“娘,这是巧克力,苦中带甜,您尝尝。”陈建国把巧克力递到母亲手里。

刘桂芳小心翼翼地接过巧克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打开吃,而是仔细地把巧克力贴身放好,好像那不是一块巧克力,而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就在这时,陈大勇开口了:“建国,没办成事也没事,还有时间,咱再接着努力。”

“明天一早,爹跟你再去一趟鹏城。”

“我们爷俩一起努力,总能找到个合适销售的地方。”

陈建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两手空空的样子让父亲误会了。

他赶忙从文件袋里拿出销售合同,放在桌上,笑着说:

“爹,娘,你们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