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要三十吨布料!

其实,陈建国还有个事儿没说出口,就是他娘的病情。

这病由来已久,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

在这1982年,好多药效好的药都得用外汇券才能买到。

要是娘真查出啥毛病,他可不想再像前世那样,啥忙都帮不上,干着急,干绝望。

陈大勇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劝道:

“桂芳,儿子正年轻,正是该出去闯闯的时候,不撞南墙不回头嘛。”

“咱们当爹娘的,就得支持他!”

说完,陈大勇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着个布包出来递给陈建国:

“儿子,这是爹这些年攒下的,本来想着给你娶媳妇用,现在你拿去做生意,爹信你!”

陈建国接过布包,看着父亲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爹,您就放一百个心,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这点钱估计不太够。”陈大勇接着说,“不过你别着急,我再去找几个信得过的老伙计借点。”

“咱们当爹妈的,可不能拖孩子后腿!”

刘桂芳也轻轻拉过陈建国的手,将一个红布包着的手镯放到他掌心,柔声道:

“建国,这只手镯我平时也不戴,放在家里没什么用处,你拿去换些钱,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她目光坚定,满是期许,

“你就大胆放手去干,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爹娘都在你后头撑着!”

陈建国眼眶发热。

前世这笔钱被王秀芬骗去买了假国债,现在,他要让钱生出金蛋,让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样想着,陈建国再也坐不住,直接便朝着纺织厂赶了过去。

还未踏入纺织厂,远远地,陈建国便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那声音仿佛是这座工厂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当他真正站在纺织厂的大门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扑面而来。

高大的烟囱矗立在厂区中央,顶端不断冒着滚滚浓烟,那是工业时代的独特印记,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别样的轨迹。

厂房是用红砖砌成的,墙面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有些斑驳,像是岁月留下的沧桑掌纹。

几扇巨大的窗户整齐排列着,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和飞转的机器。

走进厂区,空气中弥漫着棉絮的味道,混合着机油的气息。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坑洼不平,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线头和碎布。

车间里,纺织机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女工们戴着白色的工作帽,在机器间穿梭忙碌,熟练地操作着设备。

她们的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对这份工作的认真与执着,却不知道她们为之努力的纺织厂已经被王科长蛀成了空壳。

陈建国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那时的他,对这座纺织厂充满了向往,觉得这里是实现梦想的地方。

可后来,残酷的事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收起心中的思绪,陈建国大步踏进了纺织厂。

刘桂芳本就是厂里的女工,再加上他之前是王科长的准女婿,

一路倒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半点阻拦。

在看到王科长的瞬间,陈建国便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王叔,我要库存单里的三十吨布料!”

王科长坐在那把破旧的木椅上,手里夹着一支“大前门”香烟,不怀好意地瞪着陈建国,那眼神仿佛是一头正打量猎物的凶残饿狼。

“陈建国,你好大的口气,竟然敢说自己要吞下厂里积压的三十吨布料。”

此时,工厂车间里传来老旧机器“哐当哐当”的嘈杂声响,墙上贴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褪色标语。

陈建国这段时间四处奔波,东拼西凑,总算是凑够了一万块钱作为启动资金。

在那个万元户都稀罕的1982年,这笔钱看着似乎不少,可在三十吨的确良布料面前,却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那时候,的确良可是时髦货,虽厂里积压了这么多,但价格依旧不低,光是一吨便能卖上个两三万。

陈建国仿若没看见王科长那充满恶意的目光,镇定地说道:

“这些布料堆在厂里也是生灰,卖给我,也算是双赢。”

王科长上下打量了一圈陈建国,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下是一双旧布鞋。

王科长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说:“三块一米,一吨大概六千米,一万八一吨,你有这个钱?”

又轻蔑地笑了笑,

“别说我看不起你,你能拿出一万块钱来,我都算你有本事。”

陈建国能成为王科长眼中的“猎物”,自然是被他精挑细选过。

在这个小县城工厂里,陈建国除了是个难得的大学生,从农村来的他几乎是一无所有,在王科长看来,非常容易掌控。

面对王科长的质疑,陈建国眼神坚定:“我当然有这个钱。”

“只要你同意,我们直接就可以签合同。”

“不过我要求分期付款,先付三千块钱定金,剩下的钱分十次支付,当然,货物我也是分十次支取。”

王科长眼神微眯,把烟头在那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使劲摁灭:

“你空手套白狼竟然套到我面前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要么付全款,要么你现在就给我走。”

“不过你要是答应娶我女儿,我们成了一家人,那就是另外一说。”

在那个婚姻观念还比较传统的年代,直到现在王科长都还不忘利用婚姻掌控陈建国,掌控这只他们精挑细选的“替罪羊”。

陈建国眉头微皱,语气沉稳,不见半点焦急:

“三十吨的确良,将近六十万块钱,别说是我,就算是大企业也不可能一次性付清。”

“王叔,你要是做不了这件事情的主,我去找周厂长也行。”

在1982年,国企实行“厂长负责制”,财务科长虽掌握实权,但周厂长对于清理积压库存这种事,想必也不会毫无话语权。

王科长没有直接答应或者拒绝,神色一凛,又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昨天的谈话,你到底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