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前戏

暮色浸透坊市,檐角铜铃在晚风中轻晃,除柳芸外,众人相会于城南云烟居。

虬结的古铁杉树冠间亮起百盏萤灯,韩七踩着覆满青苔的藤梯向上攀援,腰间铜钱串叮当轻响,惊起栖在树洞里的夜光蝶。

那些蝶翼泛着幽蓝荧光的生灵扑簌簌掠过聂晟面前,洒落的磷粉沾在他鼻尖,少年揉着发红的鼻头连打几个喷嚏,

怀中馋嘴蛙趁机从他松开的指缝里窜出,在藤叶间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这小物当是居于少年怀中多显压抑,遂自己化作流浪的蛤蟆散散心。

“这云烟居果真玄妙。”陆收轻抚树壁层叠如涟漪的年轮,指尖凝出细碎霜花,将其覆上一层晶华。

他屈指叩击树身,回响里裹着金石之音:“上百年的铁杉木,年轮里还嵌着避火阵纹——倒是舍得下本钱。”

林丘三人收到陆家兄弟二人传讯便赶来于此小聚,此刻他走在队伍的最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

先前柳泽同意帮忙炼器后,并没有具体说明需要自己去什么,反而故作神秘说了一句:待法器炼就之后自然知晓,无须忧心,此事成与不成仅在你一念之间。

可林丘却是清楚:表面上越是风轻云淡,身后便越要负重前行。

这种被动的感觉并不好受,哪怕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敌意也是如此,这便是人性。

何况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还是自己太弱了啊!

他苦笑一声清空脑中杂乱无章的想法,不再做更多无谓思量,那样意义也不大。

只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罢了,慢慢计较便是,急也无用。

……

雅间内青藤缠绕的桌案泛着微光,七盏鮫脂灯悬在年轮缝隙间,暖黄光晕将人影投在树壁上。

陆收微微倾倒掌中玉杯,酒液在半空凝成剔透水幕,幕中游鱼般的符纹泛着微光,正是寒梅堂独门禁制。

林丘垂眸抿着杯中酒,神识扫过微光符文——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里,暗藏预警禁制,细若发丝的灵光在树干年轮间流转。

在场几人谈天说地,自然是要做些准备。

修仙界便是如此,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不经意间或许就会为自己招来祸患。

这种法力禁制以神识为引布置,若有人窥探窃听,禁制就会遭到破坏,虽然不知晓具体是谁,但总归是有了一道防范。

于是众人小酌,气氛正酣,渐入正题。

便说道这王德贵当真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陆收摩挲着玉杯缓缓开口:“炼器观礼散场后,我专遣随行弟子去珍宝阁旁敲侧击,发现确有其事,那王管事得罪了东家,被打发到血煞池驻守,怕是凶多吉少。”

“该!他没少作恶,死了也活该!”陆放大大咧咧,不少听闻王德贵的劣迹,因此对他极其不满。

韩七拎着酒壶给众人重新斟满琥珀色的松苓酿,酒液入盏时腾起细碎灵雾:“早就跟诸位道友言明,我韩某人太了解那个老王八了,啧啧。”

众人表明观点后齐齐看向林丘,毕竟他才是当事人,且先前提过自有思量。

这时,林丘以神识外放后又以血煞法力感应房间禁制,在确认周遭无人窥探后便从储物袋中将三具狼尸取出。

早上面板给出的提示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但不见其丝毫慌乱。

【寒霜狼尸:一阶中期妖兽,脏腑藏毒,本无利害,遇煞则发……】

他当时就明白王德贵不仅不会和解昔日种种,反而要抹除自己这个‘后患’,甚至还连带着其他人。

既如此,他也不会再余半分怜悯,各凭手段便是!

他也庆幸面板可以检验妖尸的种种信息,要是将此毒涂抹于法器之上,届时面板恐怕失灵。

只能说是歪打正着,天无绝人之路。

对方必定以为自己作为技艺还算精湛的解妖师,对尤其新鲜的妖尸有较大需求,于是便‘正中下怀’。

当然,若是以别物用来‘赔礼道歉’,但凡林丘瞧不出端倪,那么即便是王德贵演戏演出花来,他也绝不会收受对方任何东西。

他很清楚这只是迷惑自己的糖衣炮弹,其后必然还有防不胜防的后手招。

之所以顺坡下驴收取,就是要让王德贵误判,自己便有机会将计就计。

于是林丘基于此向众人说明情况,

“砰!”

陆放霍然起身,狠狠将酒杯摔在地上,登时将怒不可遏:

“这个该死的畜牲,竟敢使如此阴招谋害我等?不如趁夜色杀将出去把他生擒活捉,带回山门发落!”

“如今我寒梅与黑魁不睦,我私下里倒是对黑魁帮的一些手段有些了解,林师弟所言这奇毒似乎和‘天蛛煞’的征兆颇为相像。”陆收将毛躁的陆放摁住,沉吟了一番缓缓开口向众人解惑。

曾经就有坊市的资深解妖师拒绝黑魁帮招揽,最后悄无声息的暴毙而亡,那解妖师虽不修血煞功法,但是解妖过程中哪里能避免修士不沾染血煞污秽呢?

到最后其尸体表面遍布紫黑色蛛网纹络,死相凄惨。

二者融合,便是奇毒发作,令人防不胜防!

众人已了然:

此毒在青崖周遭地界绝无仅有,定是黑魁帮手段——这王德贵早就和黑魁帮有所勾连!

此时陆放怒气腾腾,已将法器祭出:“林师弟,你说怎么处置这畜牲,若是擒住他,我非得先把他另一只好眼也戳瞎不可!”

“陆师兄稍安,既然货已脱手,他若是百般抵赖,却也无用,还会反诬寒梅堂倒打一耙,如此反不利于接下来行事,更会打草惊蛇,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是极,不鸣则已,一旦出手必要叫敌人多吐出点利息才是。”一旁的陆收颇为认同林丘的观点,既已知晓对方目的,反倒不必操之过急。

陆放冷静下来也觉得很有道理,但依旧忿忿不平,总不能吃这么个哑巴亏吧。

雅间内一时寂静,唯有藤叶摩挲的沙沙声。

林丘似乎是看出陆放所想,忽然轻笑出声:“既然要演,不妨演全套。”

他蘸着酒液在案上画出三道水痕,“我等先以常速赶路,再佯装毒发缓行,最后觉察似有埋伏于是朝着山门方向逃窜急行——

总要给正主们搭好戏台,届时,还需韩半仙和小晟配合,毕竟单凭一个王德贵只配充当马前卒……”

聂晟一听如上次斗战地龙根般又可参与,居然欢喜应允;一旁的韩七倒是面露苦色:‘怎么又把本半仙算进来?我可是散修一个啊……’

至于为何算上二人?

若无聂晟同行,以敌人之谨慎自然会想到为何唯独最弱之人不在?

韩七的作用则是捣鼓出来一种根据陆收描述的,与‘天蛛煞’表征极为相像的“毒”!

桌案水痕在他安排完毕后,代表“逃窜”的那一道突然蒸腾成雾,幻化成追逐之形,却是攻守易形姿态!

ps:后续的章节昵称将不局限于四字,也算是不断成长不断突破,改写路径依赖吧,希望能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