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在扬州之时,她曾听母亲说过,二舅母生有一个表兄,只比自己大一岁,乃衔玉而诞。
当时母亲还说,这位表兄顽劣异常,极其厌恶读书,最喜欢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对其又极为溺爱,满府上下竟无人敢管。
林黛玉心下暗忖,自古男女有别,更何况她是要进宫之人,怎好在宫外擅见外男呢?
汪安闻言,也变了脸色。
心说林黛玉是要进宫的贵人,你一个外男,不经通禀,便直接往里闯,这贾家好歹也是世代簪缨之家,家教怎会如此荒唐?
他正要出言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
只见一个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的少年公子哥,迈步便走了进来。
贾宝玉一进来,便瞧见了林黛玉,心里顿时一惊。
一个劲的感叹,这个妹妹生的好,满府上下众多姐妹,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他呆呆的看着林黛玉,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林黛玉俏脸一红,柳眉倒竖,顿生几分恼怒。
心说这位二表兄,怎会如此放浪?
甫一见面,便说出如此轻薄之语。
汪安脸色铁青,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道。
“左右,给我叉出去!”
汪安大喝一声,只等左右动手,将贾宝玉给叉出去。
不料,没等来左右动手,却迎来了满屋众人,一脸惊愕的表情。
尤其是王夫人,竟然瞪了眼汪安,心说你这个太监好不晓事,这里可是我家!
你在我家,吼我的儿子,还要把他叉出去,反了天不成?
王夫人瞪了自己一眼,汪安瞧得清清楚楚,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得先把这个放浪狂徒贾宝玉给叉出去,免得他再说出什么轻薄之语,冒犯了贵人林黛玉。
汪安左右一瞧,才发现刚才进屋之时,跟着自己来的那些太监宫女,一个都没有进来,竟然全都留在了外间。
汪安没法子,只好自己动手,把贾宝玉给叉出去。
不料,正在此时,许是汪安断喝之声,嗓门过于大了,竟然将贾宝玉给吓哭了。
贾宝玉这一哭,整个屋子里的女人,上至贾母王夫人,下到丫鬟仆妇,一下子全都乱成一团。
就好像贾宝玉马上,快要,立刻,眼看着就要死了一般。
如此乱象,看得汪安目瞪口呆。
心说外间传闻,贾家一代不如一代,现在亲眼得见,这还真是生了个活宝啊!
堂堂荣国府,竟然堕落至此,这贾家,看来是彻底没救了!
林黛玉从生下来那天,长到如今十岁,一直被父母保护的很好,她何曾见过这个?
怎么这位二表兄,一见了自己,便要寻死觅活,便生生闹成这样,他是有什么大病吗?
王夫人更是一把将贾宝玉搂在怀里,一边摩挲着儿子的脖颈,一边柔声劝慰着。
“宝玉,别哭,你妹妹就在这里,若是她惹恼了你,让她给你赔罪便好......”
王夫人这话,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贾母都看不过去,瞪了王夫人一眼,连忙过来轻声安慰贾宝玉,安慰他最亲最爱的乖孙。
“宝玉,你妹妹是要进宫的贵人,外男不可擅见,汪公公刚才不是凶你,你要懂事,快些出去吧!”
贾母这话,本来是劝慰贾宝玉,让他别闹了,快些出去,省得闹出笑话来。
不料,贾宝玉听了贾母这话,登时便炸了!
他腾的站起身子,从胸口金项圈上,一把拽下那块口衔之玉,狠狠地摔在地上。
边哭边喊,道:“我不要这劳什子了,大姐姐前些年进宫了,今儿来了个天仙似的妹妹,也要进宫?
进宫,进宫,那种见不得人的鬼地方,有什么好的?怎么一个个都要进宫?”
贾宝玉此言一出,整个屋子,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皇宫是见不得人的鬼地方,什么意思?
你是说皇帝不是人?
还是说胡太后不是人?
或者你是说,皇宫里的所有人,都不是人?
这,这可是藐视皇帝的大不敬,是死罪啊!
林黛玉用手捂嘴,默默流泪,眼神惊恐莫名。
她定定的看着贾宝玉,心说这是个混世魔王啊!
真让他这么闹下去,外祖母一家,都得被他给害死啊!
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姐妹吓得小脸煞白。
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宝玉竟然在这当口,当着宫里大宦官的面,闹将起来了。
贾母也变了脸色,扭头看向汪安,藏在袖子里的一双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就连刚才气焰嚣张,胆敢光明正大瞪汪安的王夫人,也跌坐地上,软成一团。
屋内众多丫鬟仆妇,更是垂头闭目,噤若寒蝉。
这一幕,无疑让贾宝玉气上加气,怒上加怒。
他心里想着,现在是我受了委屈,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怎么都不来安慰我了?
我的命根子,我都当着你们的面摔了,你们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呢?
贾宝玉路径依赖,便想起他以前一旦闹将起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拿手好戏了。
第一步,摔玉。
第二步,砸玉。
对,还没砸玉呢,等我砸了玉,保准你们还是得围着我转。
想至此处,贾宝玉回身抄起一把汝窑花瓶,朝他那命根子砸去。
“啪!”的一声,汝窑花瓶被砸了个稀碎。
贾宝玉那命根子,却纹丝未损。
当真是至坚者玉,不同凡响。
就在这时,贾探春柳眉倒竖,挺身而出,一把搂住贾宝玉的胳膊,死命往外拉拽。
“二哥哥,别闹了,快些出去吧!”
贾探春一边拉拽宝玉,一边冲外间丫鬟婆子喊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由着我二哥哥胡闹,还不快进来,把二哥哥拖走!”
刚才汪安让把贾宝玉叉出去之时,因为他手下那些太监宫女都不在房内,故而无人听从。
贾探春是贾家小姐,虽为庶出,却素来被贾政夫妇看重,那些丫鬟仆妇婆子们,自是不敢小瞧了她。
现在见她发话了,这些人才敢慢慢挪进来,却也不敢去拉宝玉,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贾母和王夫人。
贾母满面怒容,眼睛里都泛着泪花,见状挥挥手,道:“拖将出去,小心些,莫要伤了他!”
贾母身为贾府身份最高之人,她都发话了,那些丫鬟婆子便不再犹豫,立马过来围住宝玉。
几个人搂腰的搂腰,拽胳膊的拽胳膊,要将贾宝玉给拖出去。
就在这时,只听汪安阴涔涔的笑了几声。
“慢着!”
他这一说话,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想想也是,蔑视皇帝的大不敬之罪,岂能让你们这么随随便便,就给糊弄过去?
那汪安在宫里还混个什么劲啊!
还不如趁早买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