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李崇召戴权过来问话。
再过几日,李崇丧期便满二十七天,也到了将先帝灵柩,运往皇陵安放的日子。
这些天忙糟糟的,也不知道皇陵那边的太监,和在外围负责守卫工作的护军,清理工作完成后,后续情况如何。
若是没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李崇可不敢再去了。
戴权此时还在养伤,但此事一直都是戴权负责,故而李崇只能问他。
“禀陛下,皇陵太监和护军,但凡有一点嫌疑的,尽皆就地处死,其余人等,太监六百余人,全部放出宫去,让他们自谋生路,
皇陵护军原有将士三千人,老奴借着陛下遇刺的由头,大肆清洗了一番,现有兵将1871人,老奴敢用脑袋担保,这些人都是忠于陛下的。
老奴想着,皇城比皇陵更重要,等将先帝灵柩运往皇陵之后,老奴便奏请陛下,将这1871人调回来守卫皇城,再将原先守卫皇城的三千名左右护军,调派过去守卫皇陵。”
说至此处,戴权紧忙解释道:“不过陛下放心,调往皇陵的这些人,都有咱们的人盯着,但凡他们起一点歪心思,毋须老奴吩咐,下面的人便能收拾了他们。”
李崇点点头,准了戴权的提议,等过几天,便将那1871人,调回来守卫皇城。
穿越过来差不多二十天,李崇现在已经彻底掌控了禁宫之内。
而军队,三百名龙禁尉,五千名侍卫亲军,李崇手上只有这两支兵马。
再加上戴权刚才说的1871名皇陵护军,他手里便有了七千人马。
还是不够啊!
得赶紧想办法抓军权才行啊!
要知道王子腾手里的京营,可是足足有五万人之众啊!
至于一万五千名守卫皇城的左右护军,名义上自然是皇帝的直属亲兵,不受外朝兵部管辖,但胡玄机掌控朝政多年,天知道往里面掺了多少沙子。
要想整顿左右护军,甚至把这一万多人收入囊中,得等一个契机,找一个由头才行。
至少得找一个,像上次皇陵遇刺那样,任凭你随便怎么清洗,都没人敢放一个屁的那种契机,那样的由头才行。
可这样千载难逢的契机,这样百年难遇的由头,它在哪里呢?
李崇洒脱一笑,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呗,多大点事!
这时候,李崇回想起刚才戴权回奏,说到把皇陵里那些,没有嫌疑的太监六百余人,全部放出宫去,让他们自谋生路的时候,戴权双目低垂,脸上似有不忍之色。
将心比心,李崇能理解戴权此时的心情。
年轻太监,身无积蓄,一旦出宫,生计只怕都成问题。
李崇想了想,说道:“戴大铛,朕给你一笔钱,你派人去京郊海甸子买一块地,出宫后的太监,凡是老无所依者,为生计发愁者,都能住在那里,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谁也不会笑话谁,合伙一起搞个营生也是好的嘛!”
戴权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
“陛下仁慈之心,感昭日月,老奴替他们,叩谢陛下了。”
戴权口中说的他们,指的很明显不仅仅是皇陵那六百名太监,若只是为了他们,戴权也不至于如此激动。
那么戴权说的他们,应该是前些日子,在清理禁宫太监之时,赶出宫去的那上千名太监了。
对于戴权的有意扩大化,李崇并没有反对,相反,他甚至还很赞同。
驭下之术,讲究宽容并济。
刚穿越过来那会,李崇每时每刻,都有可能性命不保,对待下人无疑过于严厉了。
李崇正式登基之后,彻底掌控禁宫之内,没有了生死危机,李崇才开始意识到,对待下人除了必要的威慑以外,还要宽容一些,多用一些怀柔手段才行。
对于这一点,李崇时刻告诫自己,不要学嘉靖老道士,要学慈禧老妖婆。
对待太监宫女,嘉靖老道士严以律人,结果引来宫女一起勒脖子。
对待手下之人,慈禧老妖婆宽以待人,半夜给一碗肉,换来一条忠犬张勋。
单论如何对待下人这一点,嘉靖老道士和慈禧老妖婆,谁优谁劣,一目了然。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磕头不已的戴权,李崇微微一笑,扶他起身。
“朕又不是无情之人,戴大铛何须如此?
买好地之后,你再派人沿着水边,修建一些庄园别墅,这是朕给戴大铛你,还有裘世安,汪安,王植他们,准备的养老之所。
名字朕都想好了,宦官又称中官,那块地以后就叫中官村吧!”
戴权闻言,顿时泪如泉涌,颌下那几缕本就不多的胡须,一个劲的上下乱颤,显然是激动坏了。
他再次跪倒在地,抱住李崇的双腿,号啕大哭。
“陛下恩典,如天之隆,呜呜呜,连老奴的身后事,陛下都替老奴想到了,呜呜呜,老奴唯有一死,才能报陛下恩德于万一!”
李崇拍了拍戴权的肩膀,语气和煦的说道:“别动不动死呀活呀的,朕听不得这个,
戴大铛,朕今年十岁,你也才刚过六十,你我君臣相处的日子,少说还有二十年呢,再说了,朕亲政以后,还要大用你呢!”
说罢,李崇扶戴权起身。
李崇给出宫太监修房子之事,并非他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有了的打算。
除了贯彻他宽容并济的驭下之道,彰显皇帝仁德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像戴权,裘世安,汪安,王植这样的大宦官,年老出宫之后,便脱离了皇帝的视野。
对于这一点,李崇很不喜欢,故而他决定未雨绸缪。
人老了,很容易犯糊涂。
这些个大宦官,又知道那么多宫中密辛。
谁也保不准,他们会不会在老糊涂之后,喝上二两猫尿,便信口胡吣。
为了防范这一节,杀了他们吧,太过于凉薄,也会失了下人之心,可谓得不偿失。
还是李崇的这个法子好,借着替他们养老的由头,把他们都集中在一块。
大家互相帮助,大家彼此监视,简直完美!
若是真有人不开眼,喝点酒便信口胡说,信不信他晚上刚说完,第二天一大早,他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带差的,便会原原本本出现在皇帝案头。
到了这个时候,他便能非常荣幸的收到,来自皇帝陛下的临终关怀。
一丈白绫,或者,一杯毒酒。
说穿了,给太监修房子一事,不过是李崇帝王权术的,又一次实际应用罢了。
只是在这帝王权术之外,要套上一层厚厚的外衣,显得不那么突兀,显得那么的温暖,那么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