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这是做什么?”刘辩见状,赶忙上前将何进扶起,而后目光又投向一旁的何苗。
“从母舅今日也在啊。”
何苗只是微微颔首,并未有过多的动作。
刘辩并未恼怒,转身来到何太后跟前,轻轻为太后按摩起双肩。
“母后,别着急,今日之事儿,辫儿已然知晓了。”
何太后斜睨了一眼何进,气不打一处来,嗔怒道:“母后怎能不急?他们连卢子干都敢下手,又怎会不敢将矛头对准我们娘俩?”
刘辩回到案几对面坐下,贴心地为何太后添满茶水,轻声安抚道:“母后,事已至此,我们当下该思考的,是如何挽回局面。”
何进赶忙凑上前,满脸堆笑地说道:“陛下,若有什么法子,还请快快讲来。”
刘辩看了一眼何苗,神色冷峻道:“从母舅为何不坐下呢?”
何苗下意识地望向何进,见何进点头示意,这才小心翼翼地在一旁落座。
何进自幼养育何太后,长兄如父,而何苗原本姓朱,从法理上来说,何进的地位更具优势,因此何苗向来惧怕何进。
刘辩轻哼一声,开口道:“两位舅父,朕问你们,手中究竟掌握着多少兵马?如实向朕禀报。”
何进不敢隐瞒,如实说道:“大将军营中有五千兵力,王匡统领强弩兵五百,鲍信率泰山兵千人,毌丘毅领丹阳兵千人,张扬有并州兵千余人,张辽麾下有河北士卒千人。”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些人里部分人还未回到雒阳,何进便遭刺杀身亡,而如今他们却都已回到雒阳。
刘辩接着询问:“吴匡、张璋二人手中又掌控着多少兵马?”
何进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这些皆为何家的私人部曲,大概有两千人左右。”
刘辩又将目光转向何苗,问道:“从母舅呢,你有多少兵马?”
何苗斟酌了一番,说道:“两千人,不算多。”
刘辩紧盯着何苗的眼睛,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嘴角似笑非笑道:“从母舅舅,可知欺君之罪,该当何责?”
说着,两道锐利的目光扫向何苗,何苗顿时从心底泛起寒意,吞吞吐吐地说道:“可能有三千人,还有一千人被派去协助秋收了。”
刘辩收起那锐利的眼神,拉住何进的手,沉吟道:“既然如此,舅父,跟朕说实话,若是让派出去的这几人交出兵权,有几成把握?”
何进一时愣住了,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未想过。毕竟能被他派出去征兵,都是他信任亲近之人。然而经此南北军一事,他此刻也不敢贸然肯定了。
刘辩虽不清楚何进手下到底有多少人与袁隗有私下往来,但可以确定的是,何进绝不可能指挥得动所有人。
何进思索片刻后说道:“或许能有两三人听从,也有可能五人都愿意交出兵权,此事还难有定论。”
听到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刘辩心中明白,何进对自己手下军队的掌控程度,实在是不算高。
刘辩当机立断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派遣你二人的部曲进入雒阳,两部人马分别驻守东西方向,各自负责监管自己所在方位,不得擅自离开岗位。”
之所以不让两部合兵一处,是因为何苗与何进手下的亲信吴匡素有仇怨,在历史上,何苗便是死于吴匡之手。若仍让他们领兵共处,恐怕会生出祸端。
何进点头表示同意,此刻他已觉头脑有些混乱,面对这复杂局势又不得不参与其中,只能听从天子的旨意。
何苗却一脸疑惑,开口问道:“为何要如此安排?不是已有南北两军以及卫尉负责保护宫中安全吗?”
他心里盘算,自己手下的兵若进了雒阳,庄园里的诸多活计便会缺少不少人手。而且这么多兵马的吃喝用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刘辩双手撑在案几上,冷冷地盯着何苗道:“那不知从母舅是何想法呢?”
关于南北两军刘辩有着很古怪的感觉,便是他总觉得南北两军绝不会背离自己,虽然明面上已经有不少人都是袁家安插的武官。
也是以防万一,刘辩方才调何进与何苗两部入雒,等他彻底查清南北两军,他才能做出决定。
何苗还欲反驳,却见何进与何太后皆无反对之意,显然已将刘辩视为主事之人,无奈之下,只能喏喏说道:“那就依陛下所言。”
刘辩继续说道:“安排好这些事后,关于王匡等人,舅父可有什么安排打算?”
何进略微思考了一下,摊开双手道:“没有。”
刘辩被何进此举弄得颇为无奈,长叹一声道:“那就按朕的想法来。让张辽率领一千兵马进入雒阳,暂代长乐卫尉之职;毌丘毅出任执金吾,负责在雒中巡逻。其余四人则需交出兵权,外放任职。若他们应允,便赐予一郡太守之位;若不肯交出兵权,杀无赦。想来舅父应当知道怎么做吧?”
长乐卫尉实际上就是卫尉,只因如今何太后在世,从法理上由何太后掌管,对于这一将官的任命,外朝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加以阻拦。
何进沉思片刻,说道:“陛下,倘若他们反抗,该当如何?还请陛下明示。”
刘辩有些不耐烦道:“这有何难?只需设宴邀请这四人,在宴会上埋伏好刀斧手。舅父只需在喝酒碰杯之际提出此事,若有人不肯交出手中虎符,便将其当场斩杀,此乃效仿鸿门宴之法。”
按照刘辩的谋划,这些人手中兵力分散,即便有心反抗,也难以成势,所以大多不会执意紧握兵权不放。
何进点头道:“那就依陛下所言,臣自会去妥善办理。”
然而,此事仅有何进点头还不够,还需得到何太后的首肯,毕竟张辽能否担任卫尉,最终还是要何太后同意才行。
刘辩亲昵地搂住何太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孩儿这样的安排如何呀?”
何太后虽时常被刘辩这般撒娇哄得心软,但此刻仍理智地问道:“张辽此人,是否值得信任?毕竟卫尉一职责任重大,不可随意决断。”
要知道,卫尉掌管着两宫卫士,若此人有二心,他们恐怕就会陷入危险境地,如同瓮中之鳖。
刘辩见母后问到关键之处,认真颔首道:“自然值得信任。张文远性情高傲,一心想出人头地,可他出身于边地豪族,不受袁氏等人的待见。如今母后对他委以重任,他自会感恩戴德,尽心效力。”
何太后倒也干脆,说道:“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母后也只好同意。”
刘辩兴奋地拽着母亲的手臂轻轻摇晃,说道:“谢谢母后。”
何太后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你呀,还是不够沉稳。身为皇帝,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明白吗?”
刘辩乖巧地点点头,说道:“辫儿都听母后的。”
坐在一旁的何进与何苗,彻底被刘辩的手段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强势的妹子,怎么就这般顺着这少年天子的意思了呢?
待刘辩回到嘉德殿内,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着实没见过像何进这般,竟主动将兵权交予他人的蠢货。
何进真是个十足的坑货,不过也好,日后收回权利,简单不少。
“大伴,武库之中还有绣衣袍服吗?”
窗外天色,愈发黯淡起来。
黑云压住了雒阳成,多半有场暴雨将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