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些虎符是何人的?”朱儁凝视着那一块块色泽各异的虎符,因不熟悉其制式,不禁开口询问。
高望在一旁赶忙解释道:“这是刚从大将军府取来的,乃是大将军五部之中几位将领的虎符。”
听闻虎符来历,朱儁心中不禁一动,隐隐觉得自己或许真有重回战场的机会。
自母亲去世后,守孝三年他已错失太多机遇。身为寒门出身的他,在朝堂之上遭众人嫉妒,时常被人使绊子。如今,他怎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受重用的契机。
刘辩透过屏风,将朱儁眼中的渴望看得真切,却并未多言,只是微微示意了一下在旁伺候的张让。
张让瞬间领会刘辩的眼神,心中明白自家这位主子又要施展些手段了,便赶忙走上前去。
“钱塘侯,请回吧,陛下已经离开了。”
朱儁望着屏风之后那未曾挪动的黑影,心中满是狐疑。
陛下这究竟是想用自己,还是不想用呢?
如今天下动荡不安,正是他朱儁报效汉室、大展宏图的好时机。若就这么无功而返,他实在心有不甘。
况且,都已拿出虎符,难道真的只是让自己看上一眼就打发走吗?
“陛下。”
张让见屏风后的刘辩没有任何动作,便笑着提醒道:“陛下已然离去,还请钱塘侯回去吧。”
言语之中虽多有驱赶之意,但张让并未有实际的动作。
朱儁心里明白,这是陛下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若是将大将军五部兵力尽数收回,恐怕会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生事。”
朱儁功勋卓著,县侯在彻侯之中已属最高等级的爵位。之前他获封右车骑将军这一略显尴尬的职位,便是因其功高震主。
他猜测陛下恐怕既想用他,又忌惮他的履历,先前询问爵位一事便是试探,此刻正是在看他的决心。
张让笑着打圆场道:“钱塘侯,你这说的是什么玩笑话,南北两军有万人之众,怎会有贼人胆敢生事。”
朱儁此刻并未恼怒张让粉饰太平,他已然看出皇帝与张让在唱双簧。
“陛下,如今黑山贼聚众百万,白波军祸害并州,天下百姓深受贼寇之苦已久。臣愿为陛下扫除贼寇,还大汉朗朗乾坤。”
朱儁话音刚落,便见屏风后的身影终于动了,只是那身影却逐渐变小,似乎是在往后退,直至消失不见。
张让看了一眼刘辩的手势,心中明白,赶忙上前,伸手要拉起朱儁,说道:“钱塘侯,陛下真的已经走了。”
察觉刘辩的离去,朱儁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一把甩开张让的手,说道:“不需要你扶,我自己会走。”
张让赶忙换上谄媚的笑容,说道:“钱塘侯,这说的是什么话。陛下可是有意重用的,我等在此先恭喜钱塘侯了。日后若成了关内侯,还望多多关照我等啊。”
朱儁对张让等十常侍向来没有好感,冷冷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当初黄巾之乱时,朱儁久攻不下,便是这些太监在背后施压。若不是他顶住压力拿下宛城,恐怕自己也会被槛车押解回雒阳。
张让见状赶忙上前说道:“钱塘侯,莫要生气。以往是老朽的不是,今日就在这里给赔个不是。”
朱儁不耐烦地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张让也不再啰嗦,从高望手中接过虎符,说道:“如今驻扎在雒阳城外的大将军部,就请钱塘侯赶紧出城,代陛下掌管。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的脑袋可都保不住了。”
说到后面,张让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天子平日里和颜悦色,做事却是杀伐果断,交代的任务若完不成,恐怕他们都性命难保。
朱儁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如坐过山车一般,起伏不定。他赶忙朝着屏风下跪稽首,说道:“臣蒙陛下重任,自当效犬马之劳,以报圣恩。”
屏风之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朱儁无奈,只能起身。想来此次也是陛下对他的一次考验。
他接过虎符,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心中顿感畅快。
话说时常溜号的刘辩,此刻又在何处呢?
定然是在何太后的长乐宫之中。
“母后,是不是不心疼的辫儿啦?这鲍鱼羹,怎么就没有辫儿的份儿呀,辫儿可真是伤心死了。”
何太后看着紧紧拽着自己不放的刘辩,既感到无奈,又满心欢喜。
谁说皇家就没有亲情呢?
“好了好了,像什么样子。母后早就知道你馋这口,已经让下人去热好了,马上就端来。”
不多时,鲍鱼羹被端了上来。刘辩也不顾形象,当着何太后的面便狼吞虎咽起来。
何太后拿着巾帛,满眼怜爱地帮刘辩擦拭着嘴角的残渣。
“辫儿,如今朝堂之上的气氛愈发诡异,母后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要不母后就不再垂帘听政了,陛下自己去上朝。”
所谓垂帘听政,得是能指挥得动百官才行,否则就只是个摆设。如今何太后就被袁隗等人架空,成了一个空有其名的吉祥物,所以她只能找自己这个机灵的儿子想办法。
刘辩吃完最后一口鲍鱼,拉着母亲的手,轻声说道:“母后,现在恐怕还不行。”
何太后一脸疑惑,自己儿子不是一直想亲政吗?为何现在让他上朝,他反倒不愿意了呢?
“这是为何呀?”
刘辩一边为何太后轻轻捶着肩膀,一边解释道:“母后,若是辫儿现在就去朝堂,恐怕以后都别想真正亲政了。”
何太后更是一头雾水,追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快给母后说清楚,母后都糊涂了。”
刘辩撇撇嘴,解释道:“母后,如今卢公还被关在廷狱之中,恐怕还得些时日才能出来。如此一来,朝堂之上又有谁会替辫儿说话呢?他们现在连母后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理会辫儿呢?若是次数多了,帝威可就丧失殆尽了。”
何太后思索一番,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他们不理会母后,其实也是在折损母后的威仪,对吧?”
刘辩这才发觉自己小瞧了母亲,赶忙在何太后脸颊上亲了一口,撒娇道:“母后,这件事就请母后帮帮辫儿吧。”
何太后轻轻拍了拍刘辩的脑袋,宠溺地说道:
“好了好了,母后自然会帮你,不过待到立冠之后,你可想清楚如何解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