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望着护城河外混乱不堪的斗殴场面,眼眸微微抬起,神色冰冷,毫无感情地问道:“马卿动手了吗?”
张让在一旁赶忙解释道:“昨日马家已将马氏子弟全部召回,并且还与桓氏、伏氏以及扶风贾氏达成合作。”
“这三家都同意合作了?”
“扶风贾氏的贾洪表面上并未答应,可私底下却出人出力;伏氏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孔氏的孔融,并未施以援手。”
刘辩看着那愈演愈烈的打斗场景,心中平静如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贾洪,一代儒宗竟然也来到了雒中,看来朕开设的日讲颇具吸引力啊。”
常服之人与身着深衣的士子在雨中激烈对打,这般景象,实乃雒中百年难遇之事。
那些身着常服的闯入者,手持木棒,气势汹汹地冲入人群,肆意痛殴,瞬间占据上风,将原本抱团的士子彻底分割开来。
不过,太学士子之中也有几位出挑之人,在短时间内迅速组织人手展开反击,使得场面很快形成势均力敌的状态。
“我大汉之人如此尚武,若将这股力气用在对抗草原上的匈奴、鲜卑、乌桓等外敌身上,那该多好,为何总是要对自己人下手呢?”
张让不敢搭话,只是小心翼翼地侍奉在一旁,生怕有哪怕一丝雨丝落到刘辩身上。
这时,一阵嘀嗒的踩雨声从身侧传来,来人身高八尺,相貌堂堂,行走间龙行虎步,气势不凡。
刘辩用余光扫了一眼,开口问道:“文远,有何事前来寻朕?”
张辽单膝跪地,拱手行礼道:“陛下,卢公已经出狱,此刻正在太庙检查布置。”
刘辩神色淡然,问道:“崔烈有什么动作吗?”
崔烈自审判阉宦结束后,便正式担任廷尉一职,掌管大汉司法体系。他出身清河崔氏,家世显赫,其祖父崔骃乃著名学者,与班固齐名,还曾参与编修国史。然而,他本人却因花钱买官而位列三公,在儒林之中名声极差。不过,在历史上,崔烈最终战死殉国,极为壮烈。
对于这样虽被士林排斥却忠于大汉的人,刘辩自然是要加以重用的。
张辽思索片刻后说道:“崔公并未阻拦,甚至对卢公多有照顾。”
“不过,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向陛下禀报。”
刘辩微微颔首,催促道:“快些说来。”
张辽说道:“显阳苑的董卓有了动静,他派了不少斥候进入雒中地区,四处打探地形,恐怕有不利于陛下的企图。”
刘辩望着下方仍打成一团乱麻的深衣士子与常服之人,心中无名怒火顿起,冷冷说道:“你派人下去,让士卒卸去兵刃,只持节棍,以扰乱宫中秩序的罪名,将城门外的这群人全部轰走。”
随着吊桥缓缓落下,身着玄铠的河北士卒,在张文远的带领下,朝着喧闹的人群涌去。
这些整装备甲的士卒,仿佛让空气都凝结起来,透着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人群中的士子察觉到了异样,前两日被威慑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有人高声惊呼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太学士子,你们不能对我们动手!”
这一声惊呼,让原本扭打在一起的常服者与深衣士子纷纷散开,转身面向士卒。
张文远身着鱼鳞甲,雨滴顺着甲胄滑落。他举起手中的执法棒,眼眸中泛起一丝寒意,高声宣布道:“你们在白虎门外斗殴,扰乱宫外秩序,我奉命对你们进行驱逐。”
这如炸雷般的呵斥声在士子群中传开,雨幕之下,士子们望着那冰冷且散发着冷光的铁片甲胄,不禁双腿发软。
见无人逃窜,张辽手中的执法棒朝着士子群中一挥,厉声道:“动手!”
军队与深衣士子之间的对抗,完全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甚至根本算不上一场战斗。士卒所到之处,只听得哀嚎遍地,士子们毫无反抗之力。
那些试图反抗的士子,面对防护全身的皮扎甲,根本无从下手,只能落荒而逃。
污水随着众人的逃窜四处飞溅,在玄色的深衣上留下大片污渍。
而那些身着常服的,大多是家族部曲与宾客,在张辽说完之后,早早便开始逃窜,先前被打倒的同伴也被同伙拖走。
骚动很快便平息下来,士子们或四散奔逃,或倒地不起,早已没了先前静坐时的整齐与肃然。
恰在此时,不远处同样有一支队伍朝着此处赶来。为首之人姿容威严,骑着高头大马,在街头上肆意横行。
来人正是出身四世三公之家的袁绍,袁本初。他身后跟着的,是司隶校尉所属的巡逻士卒。
袁绍刚才听闻有人在宫门外斗殴,便想着过来拉偏架,趁机逮捕那些袭击士子的“贼人”。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竟是宫中卫尉在对士子动手,当下便想着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整治张辽一番。
吴匡之死,让他没少受到袁隗的责备,心中早已愤恨不已。
袁绍一马当先,挥动马策,驱使骏马在雨幕中疾驰,朝着张文远冲去。骏马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半寸深的坑印。
张辽却纹丝未动,虎目直视前方,手中紧紧握着执法棒,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五步,三步……
袁绍心中疑惑,终究不敢真的纵马撞上张辽,只能猛地紧拽缰绳。骏马前爪高高抬跃,在距离张辽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们这些军士,为何要殴打太学士子?”
张辽嘴角不屑地扬起,双手交叉,将执法棒插在怀中,傲然挺立道:“他们在宫外斗殴,我职责所在,自然要管。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我又当如何?”
袁绍微微一怔,望着地上瘫倒的士子,赶忙急促问道:“卫尉所言可是实情?”
倒地的弟子正抱着膝盖痛苦呻吟,见询问之人是袁本初,顿时涕泪横流。
“是扶风马氏派人来殴打我们,我们也只是奋起反击而已。”
袁绍冷哼一声,心想扰乱宫外秩序,卫尉确实有管辖之权,自己根本找不到出手的理由。他提起缰绳,吩咐身后的禁军:“赶紧将他们抬回去,别在此处丢人现眼了。”
其后的禁军,两人一组,将士子从白虎门外抬走。
袁绍再次望向白虎楼时,张文远已然领着士卒离去。他抬头望去,白虎楼上空空荡荡,已无刘辩等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