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荣幸之至

从徐州到洛阳,一共就只有十来天的路程。

因为那方知府派了官面上的人物来接,沿途路程走得倒也通顺了许多,

那个锦衣卫的千户非但带着手下足有二百人的兵卒,他自己还和两名同为锦衣卫的手下身穿飞鱼袍,骑着高头大马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甚至还弄来了百余匹的马匹来帮着他们驼人拉货,另还有个全穿红衣的乐班子一路吹吹打打,倒是也好不风光,气派。

“这位方知府好大的能耐啊,这才刚刚上任,居然便摆得下这般大的排场,敢调用官军为自己干私事,显然是将那洛阳的武官都给压制得死死的。”

林震南闻言也是点头,仅从那锦衣卫千户来接亲的一点细节中便看得出来,这位新郎官绝非是易于之辈。

要知道明代时洛阳虽非是经济重镇,但却是河南乃至整个中原的军事中心,常设的河南卫指挥使是地道的正三品武官,是拥有独立司法权的。

换言之洛阳这地方其实相对比较特殊,虽非是省治所在,但却是文武并有,而且那正三品的指挥使,论品级也是在那方知府这个四品官之上的。

虽说明代中后期地方上都是以文治武,文官知府压制武官指挥使很常见,但大家毕竟分属于两个系统,其实二者也是相互牵制的。

堂而皇之的调用军队为自己做私事,这就分明已经是这位新上任不久的知府,完全收服了这位比自己还高一品的指挥使了。

至少是丝毫不担心这位指挥使会借此事参他一本。

“老爷,看来咱们之前所想可能是错了,这位方知府,要么是上面有人,要么,便是自己的能力极其出众呢啊。”

“嗯。”

林震南微微点头。

因为是新科榜眼,却在翰林院仅待了三年就外放知府,而且还没有天子赐婚的缘故,林震南此前一直以为这位方榜眼郎是不是没靠山或者不懂事,亦或者是得罪了某位京中大佬才外放的。

马奎虽然只是一介茶商,但和宫中的宦官是搭得上关系的,林震南甚至还想过这货又要重新娶这马小姐为妻是不是想借此机会投靠宦官集团。

如今看来,自己所想的恐怕是大错特错了,至少这位马小姐的相公,绝非是个只知道读书,毫无其他能力的书呆子。

当然,这些事和林震南这个开镖局子的也是没啥关系,他和王濛也就是这么一提,纯属是八卦心态。

甚至还颇有些庆幸,这锦衣卫一来,他们这些保镖的也算是轻松了不少,跟着官牌子走就是了,沿途关卡也不敢查验他们耽搁时间。

原本需要12-15天的路程,这下不到八天就走完了,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毛贼敢来劫掠。

入得了洛阳城门,却见整个洛阳城似乎都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热热闹闹的,有些胆大一些的小孩子更是一直围着他们的队伍乱转,口中还一个劲的喊着:

“知府的新媳妇进城喽~,知府大人的新媳妇进城喽~”

那马家也是财大气粗,明明今天还不是成婚的日子,却也舍得往外撒上好的喜糖,以及大把大把的铜钱,好生热闹。

早在城外的时候,马玉娇作为新娘子便舍了马车,换乘了一顶蓝呢的官轿,被人一路抬着进的城。

这丫头自从上了岸之后倒是也真的有了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不但换乘的时候给自己蒙了盖头,没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脸。

冬月里的天,河南这边也已经很冷了,那衣裳也是宽大得很,根本看不出身材如何。

倒是还挺怀念她之前身穿锁子甲,马面裙,骑在马上还拿把剑时候的模样的呢。

更让林震南都有些刮目相看的是,这娘们在徐州至洛阳的这一段路上,竟是能忍住老老实实地待在马车里一句话不说。

有什么吩咐也都是通过身边的丫鬟跟其他人转达的,以至于那锦衣卫的哥们还以为自家主母是个过于讲究女贞女德,一路上除了丫鬟之外没和别人说过话的女人呢。

林震南和福威镖局的其他人封口费都收得爽了,自然也没人会拆他的台,只是大家都觉得这东家自到了徐州之后反差太大,都忍不住时不时的偷偷地笑罢了。

也不知那位方知府的道行如何,能不能识破这位彪悍东家的伪装。

娶了这么一位媳妇,都不知他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路上将人送到府衙门前,便见那身为知府的新郎官已经身穿一身官袍亲自迎接了出来。

“这位便是福威镖局,江湖人称金阶客的林总镖头吧,哈哈哈,久仰久仰啊。”

林震南早在进城之前那马玉娇弃车乘轿的时候便也同样舍了马车改为步行,就是为了个礼数,却是也没想到这位知府居然会对他这么个跑江湖的如此客气。

当即自然是连忙上前,与这方知府抱拳见礼,口中也是连称不敢,顺便偷偷地,打量着这位知府大人的长相模样。

却见此人肤白而消瘦,身姿也还算挺拔,甚至看起来还颇有些英俊,再加上那一身官袍撑着,端得称得上一句人中龙凤,顶好的夫婿。

不由得在心中暗想:【这却是有些奇了怪了,此人如此年少有为,模样也还算出众,为何非但这马玉娇不愿嫁也就算了,连那天子也不肯赐婚于他,甚至堂堂一甲还被赶出京来做了这知府呢?】

“知府大人折煞了,在下乃是一介江湖草莽,哪里能入得了知府大人的法眼,所谓的金阶客之名,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些朋友说着玩的而已,让您见笑,见笑了。”

方知府:“哪里的话,林总镖头不要妄自菲薄,我说我久仰大名,倒也不是客气,你莫非是忘了,我也是福州人,与你是同乡了么?”

“福威镖局林家,乐善好施,经常赈济朋友,我小时候家贫之时,还吃过你们家过年时发的糖块,喝过你们家的桂圆粥,都不曾向你们林家道谢啊。”

说话间,这知府大人还朝他拱了拱手。

林震南:“却不想在下与方大人还有这般缘分?哎呀,真是折煞草民了啊,勉行蝼蚁之力,实乃社稷余泽,寒门三生有幸得沾清辉,实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心中却是愈发的奇怪不止,总觉得这位知府跟他的姿态,似乎是有些过于低,过于客气了。

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官老爷,对一个草莽的江湖中人,开镖局的生意人应有的模样。

林震南自家人知自家事,金阶客这个绰号在江湖同道眼里或许还有点分量,可在这官场上又算个什么呢?

方知府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这才看了那轿子一眼,转而又对着林震南道:“林总镖头一路护送我聘妻远来,辛苦了,不知在洛阳可有落脚之处啊?”

林震南:“有劳大人问怀,草民在洛阳是打算住在岳父王家的。”

“哦?可是江湖上有金刀王家之称的本地大豪王家么?”

“是,这金刀王家,正是草民的妻族。”

“原来如此,林总镖头,和本官之间,倒是真是有缘啊,那林总镖头此来洛阳,是打算在洛阳过年么?”

“正是,自贱内远嫁福建以来,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回来了,我家中父母双亡,今年便留在岳父家中了。”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本官倒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林总镖头能够答应。”

“大人您说,只要是草民能办得到的,草民一定全力而为。”

“你也知道,我身为本地知府,礼法不可有半点马虎,这大婚的日子,是在本月的18号,还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因此这半个月里,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府衙的,这马府,在洛阳这边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若说将聘妻安排在驿站暂住,可以倒是可以,但却难免有以权谋私之嫌,况且驿站人多眼杂,似也不太方便。”

“我原是想着,将人暂时安排在白马寺中暂住,却又觉得这佛家清净之地,弄得这般热闹也甚不妥当。”

“既然林总镖头与我洛阳王氏,有这般亲密的关系,我想,能否一事不烦二主,便让我这聘妻,与林总镖头暂时在那王府住下?”

“待得十八号的当天,我再派人将聘期从王府接出来,林总镖头,和那王员外一家,也作为娘家客人一并来参加本官的婚宴,一起热闹热闹,如何?”

林震南:“啊这……大人的意思,是要再保她半个月,和我一块住在我岳丈家?”

“怎么,不方便么?若是不方便的话……嗯……”

“啊,方便的,方便的,一事不烦二主么,能做大人您的宾客,这也是草民的荣幸,夫人能在草民泰山家暂住,这也是我那岳丈一家的荣幸啊,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