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借刀杀人

腊八粥那浓郁的甜香,如一缕轻柔的丝线,悠悠地漫过垂花门,弥漫在整个庭院之中。在这香气的笼罩下,沈云卿身着一袭素色衣衫,静静地蹲在梅林之中,专注地埋着药渣。她手中的银簪泛着清冷的光泽,用力破开那坚硬的冻土。就在银簪插入土中的瞬间,她敏锐地听见假山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她的手指微微一顿,指尖凝着未化的雪水,透着丝丝寒意。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忽然将手中的药包往东南角挪了三寸。那里,埋着开春要移栽的夹竹桃,她知道,那夹竹桃的根系最喜毒物滋养。

“柳姨娘安好。”沈云卿缓缓起身,优雅地拂去裙上的残雪。就在起身的瞬间,袖中滑落的帕子“恰好”沾了对方的衣摆。那素白的绸帕上,绣着婴孩嬉戏图,精美的丝线里掺着的荧光粉,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显得格外神秘。“云卿瞧着,姨娘这胎像是个麟儿呢。”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关切,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眼神却如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柳姨娘的反应。

柳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她慌忙后退,腕间的安胎红绳不小心勾住了枯枝。沈云卿见状,连忙伸手去扶,指尖若有似无地搭在她的脉门,感受着她的脉象。“气血虚浮,该用当归黄芪补补。”沈云卿轻声说道,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说着便将手中的药包塞入对方掌心。药包纸角“林氏药房”的暗纹,正对着西厢方向,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当夜子时,整个府邸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林姨娘房中的烛火,顽强地燃至三更。沈云卿身着一袭黑衣,如夜中的幽灵般,立在回廊转角处,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她看着春杏抱着药包,鬼鬼祟祟地溜进小厨房。月光如水,穿过雕花窗棂,在乌木药柜上投下了蛛网般的阴影,显得格外阴森。沈云卿数着更漏,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在第五声梆子响时,她的眼神突然一凛,弹指射出一枚铜钱。铜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惊得守夜的婆子猛回头。

“谁?!”守夜婆子的声音带着惊恐和警惕,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伴随着药罐打翻的巨响,沈云卿从暗处款款走出,她的步伐优雅而从容。绣鞋轻轻地碾过滚落的药包,桑皮纸上“红花”二字被荧光粉勾勒得触目惊心。“深更半夜的,姨娘房里缺了安神香么?”她的声音冷若冰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质问和怀疑。

林姨娘听到声响,提着裙摆匆匆冲进来,累丝金凤簪勾散了她的鬓发,显得有些狼狈。她劈手去夺残破的药包,却被沈云卿眼疾手快地反扣住腕子。“这桑皮纸...不是大厨房上月丢的那批?”沈云卿的指尖在纸面摩挲,眼神专注而敏锐。不一会儿,暗纹里渐渐显出“淮州贡”三字,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柳姨娘扶着腰肢,缓缓现身,她的孕肚在月色下显出不自然的弧度。沈云卿看着柳姨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她用帕子捂住嘴,乌鸡血从帕中溅出,溅上了柳姨娘的裙裾。那乌鸡血在浅粉绸缎上蚀出焦黑的孔洞,仿佛是命运的烙印。“云卿近日总梦见个浑身青紫的婴孩,哭着说‘娘亲为何不要我’...”沈云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和恐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诡异。

“血!”柳姨娘看到裙裾上的血迹,顿时瘫软在地,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她腕间的红绳应声而断,沈云卿俯身拾起,发现红绳内层赫然缝着砒霜纸包,细绳的缠法正是林姨娘惯用的双环结。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厌恶,心中暗暗想着:“果然是你,林姨娘,你的罪行终究要被揭露。”

祠堂方向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沈云卿迅速退到阴影处,看着沈崇德腰间的蟠龙玉佩晃成残影。沈崇德拾起染血的桑皮纸,对着烛光仔细细看时,荧光标记的路线图渐渐浮现——从林姨娘卧房直通西郊乱葬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震惊和愤怒。

“老爷明鉴!”林姨娘突然扯开衣襟,露出锁骨处陈年的烙伤,那烙伤狰狞可怖。“妾身对天发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急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乞求。

“父亲可还记得?”沈云卿突然亮出袖中密信,火漆封着淮州王印鉴,显得格外庄重。“三年前母亲小产,用的也是这味红花。”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愤。信笺飘落时展开,露出夹层的安胎药方——每味药材都被朱笔改成毒物,笔迹与林姨娘分毫不差。

柳姨娘突然惨叫一声,殷红的鲜血在裙摆上漫成了一朵血莲,显得格外刺眼。沈云卿趁乱将真药方塞入她掌心,纸角浸过牛乳的“保胎”二字在血污中渐渐显形。“快传郎中!”她的声音急切而慌乱,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当夜,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沈云卿跪在祠堂之中,手中拿着溯光镜残片,静静地擦拭着。镜面映出供桌上歪斜的牌位,显得格外凄凉。暗格弹开的刹那,她将染血的桑皮纸与柳姨娘的安胎药方并置,荧光粉在雷光中拼出完整的路线图——从林姨娘药房到淮州王府,每个节点都标着红花用量。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林姨娘得到应有的惩罚。”

寅时三刻,柴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沈云卿踩着血水,小心翼翼地摸到窗下,透过窗户,她看见林姨娘正往昏迷的柳姨娘口中灌药。药碗边缘泛着幽蓝的光,正是夹竹桃汁混砒霜的特征。

“姨娘这是第几回了?”沈云卿突然现身,她的腕间银铃在雨声中清脆作响。“三年前对母亲,两年前对张姨娘,如今...”她的声音冷若冰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指责。

林姨娘看到沈云卿,顿时暴起伤人,她将手中的药碗砸向沈云卿的面门。沈云卿反应迅速,偏头躲过,瓷片在供桌上刻下了一道深痕。多宝阁轰然倒塌,母亲最爱的青玉观音碎成了齑粉,仿佛是那段被碾碎的海誓山盟的象征。

“住手!”沈崇德踹门而入,腰间的佩剑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映着柳姨娘惨白的脸。沈云卿突然呕出黑血,染毒的帕子飘落父亲脚边。“女儿...女儿怕是活不成了...”她的声音微弱而悲伤,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暴雨淹没了一切,包括那凄厉的惨叫。沈云卿倚在廊柱下,看着林姨娘被拖过青石板。金线绣鞋在血水中划出蜿蜒的痕迹,像极了当年母亲咽气时垂落床沿的指痕。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解脱和欣慰。她将真正的解药化入雨水,任其渗入柳姨娘卧房窗下的夹竹桃根,心中默默想着:“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柳姨娘,希望你的孩子能平安。”

五更梆子敲响时,沈云卿在井边浣洗着染血的银针。井中的倒影中,浮现出柳姨娘贴身丫鬟的身影,那丫头正将药渣倒入荷花池。沈云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弹指射出银针,针尖淬着的荧光粉在池面拼出“淮州”二字,惊得锦鲤四散奔逃。

“姑娘,柳姨娘醒了。”秋棠提着灯笼匆匆赶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沈云卿抚过井沿的青苔,那里嵌着半颗褪色的东珠。“去告诉姨娘,要想保住孩子,每日辰时三刻来我院中服药。”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她转身望向祠堂,檐角的铜铃在风中摇晃,仿佛在将这阴谋与算计织成新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