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反间计启

祠堂内,静谧而阴森,唯有铜漏“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当铜漏的指针指向子时三刻,沈云卿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贴着冰凉刺骨的砖墙缓缓挪步。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每一步都透着谨慎与决绝。菱花窗纸上,投出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剪影,那是春杏和刘嬷嬷。春杏腕间的银镯与刘嬷嬷头上的金簪在烛火的映照下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是催命的音符。

沈云卿的眼神锐利如鹰,她将腕间那只珍贵的玉镯对准窗棂的裂缝,那翡翠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起幽冷的光。这只玉镯,是前世母亲咽气前褪下的遗物,承载着母亲的爱与期望,而此刻,它即将成为沈云卿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初三子时角门...”刘嬷嬷压低了嗓音,那声音裹着浓重的痰音,仿佛从黑暗的深处传来,“那批货要赶在运河解冻前...”

“奴婢省得。”春杏的应答声带着明显的颤音,透着一丝紧张与不安。她腕间银镯上的“林”字刻痕在不经意间擦过窗纸。沈云卿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暗自盘算,时机已到。她突然松开了手,玉镯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脆响,瞬间惊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玉镯的裂璺处渗出暗红的胭脂色,那是沈云卿事先故意灌入的朱砂粉,此刻看起来仿若触目惊心的血痕。

“谁?!”刘嬷嬷的剪影在窗纸上陡然暴涨,充满了警惕与愤怒。沈云卿反应迅速,立刻退至廊柱之后,身影隐匿在黑暗中。春杏仓皇地推门而出,眼神中满是惊恐。当她看到沈云卿弯腰拾镯的侧影时,微微一怔。沈云卿抚着玉镯上的裂璺,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说道:“春杏姐姐怎么在祠堂?”顿了顿,她又似笑非笑地补充道,“莫不是替我娘亲守夜?”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庭院中,沈云卿当着众人的面,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赏给春杏一支鎏金簪子。春杏跪接时,沈云卿刻意抬高了声调,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总比某些见不得光的强。”那鎏金簪头嵌着的东珠,璀璨夺目,可沈云卿心里清楚,这正是林姨娘私吞的母亲的陪嫁。春杏跪在地上,腕间的银镯在晨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却显得那么瑟缩,如同一条被掐住七寸的毒蛇,充满了恐惧与无奈。

三更的梆子声,悠悠地碾过屋脊,打破了夜的宁静。沈云卿早已候在角门的暗处,她的身影融入黑暗之中,如同潜伏的猎手。刘嬷嬷的灰布裙摆轻轻扫过地上的青苔,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手中提着的食盒,散出一股松香脂的甜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沈云卿在心中默默地数着刘嬷嬷的步数:七步过垂柳,三步转回廊,恰在第四十九步时,春杏的惊叫声划破了夜空:“有贼!”

巡夜的家丁们举着火把迅速围了过来,火光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刘嬷嬷手中的食盒翻落在地,油纸包着的砒霜粉与松香脂洒在了青砖上,形成了一片斑驳的痕迹。沈云卿藏在袖中的银簪适时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故作惊讶地说道:“这不是姨娘赏我的簪子?怎会在嬷嬷手里?”那簪头沾着的朱砂粉遇水即溶,在砒霜堆里晕染出一片血色,仿佛是对罪恶的控诉。

“贱人诬我!”刘嬷嬷恼羞成怒,脸上的横肉抖动着,一巴掌狠狠地掴在春杏的脸上。春杏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五道血痕,那血痕中渗着丹蔻的毒色,显得格外狰狞。沈云卿冷眼旁观,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看着春杏发间的鎏金簪子坠入泥泞之中。她心里清楚,那簪子暗格里的砒霜粉,可是她亲手调换的份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五更鸡鸣时,天色渐亮,沈云卿在佛前安静地抄经,神情平静而专注。春杏肿着脸,小心翼翼地前来上药。沈云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她将那只翡翠玉镯套上春杏的手腕,轻声说道:“伤口要用珍珠粉才不留疤。”那镯子内壁“秦婉容”的刻痕正好抵在春杏的脉搏处,春杏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她知道,这是主母的遗物,本该随葬的物件,如今却戴在自己的手上,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奴婢...奴婢不敢...”春杏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有什么不敢?”沈云卿蘸着药膏,轻轻地涂抹着春杏的伤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林姨娘赏的镀银簪子,戴着不嫌寒碜?”突然,她猛地扯开春杏的衣领,春杏来不及躲避,颈间那赫然醒目的红痕暴露在空气中,那是刘嬷嬷的指甲印。沈云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这伤,总得讨回来。”

当夜,柴房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沈云卿立在月洞门下,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春杏将熬好的参汤狠狠地泼在刘嬷嬷的脸上,滚烫的药汁混着砒霜粉,如同复仇的火焰,在刘嬷嬷溃烂的皮肤上蚀出一个个蜂窝状的孔洞。刘嬷嬷发出痛苦的惨叫,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老货害我!”春杏的哭喊声响彻全院,情绪激动之下,袖中掉落的鎏金簪子正好插在刘嬷嬷的心口,刘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瘫倒在地。

在老夫人震怒的晨省上,沈云卿神情庄重,双手捧着染血的账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说道:“孙儿昨夜拾得此物...”那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林姨娘与淮州王的密信往来,墨迹新鲜得仿佛还能嗅到血腥气。麟哥儿突然举起一块松香脂,天真无邪的脸上带着疑惑,大声说道:“这个味道...和簪子上的香粉一样!”

林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金镶玉步摇随着她的身体颤抖而撞出急促的声响。沈云卿见状,毫不畏惧,她解开衣襟,露出高热留下的烫伤,那烫伤蜿蜒如蜈蚣,与刘嬷嬷指甲的抓痕交错成网,触目惊心。她直视着林姨娘,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说道:“这疤,是替母亲还了姨娘的‘恩情’。”说着,银针从她的袖口滑落,针尖沾着的松香脂与刘嬷嬷指甲里的残渣同色同味,如同铁证一般,将林姨娘的罪行揭露无疑。

暮色渐渐染红了祠堂的梁柱,给整个祠堂披上了一层神秘而阴森的色彩。沈云卿将染血的经幡投入火盆,火舌迅速吞噬着“秦婉容”的灵位残片。在灰烬中,现出了五年前的信笺,那是沈云卿模仿林姨娘的笔迹添上的“待毒杀主母后远走高飞”。而真正的旧信,早已被替换成淮州王的密令,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御史台的案头,泛着冷光,等待着揭开真相的那一刻。

春杏颤抖着双手,递上一个密匣,她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沈云卿正对镜梳妆,她缓缓地接过密匣,打开一看,匣中躺着林姨娘与表兄往来的信物,那对翡翠耳坠的成色与母亲当年遗失的那对分毫不差。沈云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她将耳坠抛给春杏,语气平静地说道:“明日该让珍宝阁的人瞧瞧。”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就说...是浆洗房捞到的。”

五更梆子敲过,天色即将破晓。御史台的官兵们气势汹汹地撞开了林姨娘的院门。沈云卿立在阁楼远眺,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解脱与畅快。看着那口鎏金箱被抬出时,箱角的蛟龙纹在朝晖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春杏突然跪地痛哭,泪水夺眶而出,腕间那只翡翠玉镯的裂璺处渗出朱砂,那颜色像极了祠堂地砖上未干的血渍,仿佛是对这一切罪恶的终结。

“姐姐哭什么?”沈云卿轻轻地扶起春杏,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却透着坚定,“该哭的,是那些欠债未还的。”檐下冰锥坠地的脆响中,她瞥见王嬷嬷发出的收网暗号,心中暗自想着:那批送往淮州王府的砒霜船,今夜该在运河口沉没了,一切的罪恶都将被埋葬,正义终将得到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