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天气说变就变。
突然,天空像是一把银光闪闪的剑刃裂开,一缕金光横贯大地,眨眼间消失了。
云被风吹的怒吼起来,宛似要吞噬一切。
须臾之间,天地渐渐陷入黑暗。
可紧接着,这种黑暗就被撕裂成千万片,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电舞雷蛇在天际扭动乍现。
其场景,就跟天上有仙人运用仙法对轰一般,煌煌天威令人心颤,怖如灭世。【描写可没夸张啊,具体可以参考豫省7.25雷电事件,传闻当时沪爷住的地方天色都变了,黑云压城那种。】
“这……”
“天真变了?!!!”
曹休瞪大了眼睛,震撼的看着苍穹天幕。
何止是曹休震撼于这等惊变。
正在攻杀中的双方将士,也是在这眨眼骤变的天地环境中,杀势为之一滞。
此刻的场景太恐怖了。
即便是从军行伍多年的百战老兵,有生之年都不曾见过这一幕。
“天怒,哈哈哈,这是天怒啊。”
一名从城头上坠落,倒在血泊中尚未咽气的曹军白发老卒,用尽最后的力气,口中发出了一阵大笑。
可他的笑,却是那般的悲怆和凄凉。
生命的最后阶段,这名老卒过往的一生,在他脑海中如跑马灯般一一浮现。
中平元年,黄巾贼乱爆发,心中热血未凉志在报国的他,舍下新婚不久的妻子应召从军,归入了那时尚是骑都尉的魏王军中,前往颍川支援皇甫将军。
在长社那场熊熊大火之下,初临战场的他,有的不是即将大胜的激动,而是惶恐。
人命贱如蝼蚁的惶恐,这是他最深刻的感受。
他本能的想跑。
可后方的执法队手中的利刃,逼着他不得不借着火势,跟着身边的袍泽乌泱泱的向前杀去。
战后,大胜。
有人欢笑,有人大吼,老卒记得很清楚,那时像个蠢货的自己,在哭着吐。
吐的昏天黑地,一如此时的天色。
初平元年,当曹将军起兵讨董的消息再度传来……
老卒清晰的记得,自黄巾贼大乱平息后就归乡的他,再次告别了妻子和五岁大的儿子,纠集几位老兄弟,拿起利刃投曹将军而去。
对于他们这一干旧部老兄弟的到来,老卒抿了抿此刻干裂的嘴唇。
那时年轻的魏王敬向他们的那杯酒,真特娘的醇香啊。
可惜,魏王太忙了。
他还未来得及向魏王告诉他的名字,好像是因为那江东猛虎兵败的消息传来,魏王没坐多久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然后,在昔年后续的征战中,他见到了虎牢关之下那吕布的狂。
我滴个乖乖,吕布真的是人吗?
对上那吕布,哪怕是现在了经历了百战的他,依旧都会死的吧。
呵呵,貌似不用对上,他现在也要死了。
老卒眸光微转,瞥向了城头上持枪的脸上有疤的年轻将领。
他现在躺在血泊中等死,正是败于这个年轻小将之手,这小将很不错,但在老卒眼中,比起吕布还差得远。
不过,自己和吕布谁厉害,重伤了自己的刀疤小将较之吕布如何,统统不重要了。
他要死了!
死人,还在乎这些干什么?
可是在死之前,曹军白发老卒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问题。
当时合军数十万的曹将军和袁将军等关东诸侯在讨董之战中到底是怎么败的?
缘何曹将军追击董卓的时候,袁将军不派兵支援。
一幕幕闪过,垂死之际的白发老卒感受到了有噼里啪啦的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野。
喊杀声,马蹄震动声。
战场上喧杂的种种纷扰之音,令老卒恍惚梦回了宛城的那一夜,梦回了赤壁的那场大火,梦回了华容道前。
“父亲快快上马,孩儿随后便来。典将军,比比看谁杀敌更多。”
少将军的激昂之声余音在耳。
那时已是曹将军亲卫队一员的他,看见了那时的魏王逃跑时的狼狈,也望见了少将军的死战不退,典将军的犹死酣战。
一抹自豪从老卒不再年轻的脸上浮现。
因为。
那一战,他不曾退。
按照当时他的想法,以他区区贱命一条,若能换取那时的魏王逃出升天,他九死不悔。
他寻思着,比起袁术那狗东西,魏王起码会是终结这乱世的人雄。
魏王的命,比他自己的金贵。
唯一让他遗憾的。
是死前没能再看儿子一眼,没能给他儿子相个姑娘定下亲事。
“那时的雨,好像就是这般大吧。”
遍地尸体当中,老卒忘不了那场断后血战的次日大雨中,他侥幸未死,从尸体中爬出来的画面。
但他更忘不了的。
是他死里逃生后,再寻得魏王的那一幕。
张绣又投降了!
一个眯着笑的中年谋士站在魏王身侧!
而那时的魏王则是又搂上了邹氏,眼神里流露着每个男人都懂得的贪欲,色欲,占有欲。
邹氏很美,很漂亮。
他见了都想上。
但在那时,白发老卒没种心思,他只想拔剑呵斥魏王一句:
“将军,你这样做,某那些为了帮将军断后而战死的手足袍泽算什么,少将军和典将军的死,算得什么。”
他终究没敢呵斥出来。
只因,他,不敢。
他啊,只是一个卒罢了!
也。
只是一个卒!
家国大事,大人物的算计和考量,何时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他能做的,是在魏王的一声命令下,征伐江南。
但这次。
在南下之前,借助养伤的时间,他回到雒阳的家乡给十三岁的儿子定下了一门亲事。
定下亲事的那姑娘没有邹氏漂亮,但至少,其不是祸水,是个能和儿子安分过日子的娃儿。
赤壁的火,周郎的笑。
华容狭道,关羽的傲。
对比大战尚未开启时,巨舰甲板上那时魏王的横槊赋诗,欲揽二乔的得意……
白发老卒没时间回想了,他如今便是转动眼珠的气力都没了。
“真想!”
“再回家乡看看啊。”
“若有来世……”
“这乱世的丘八,不当也罢。”
浅浅的叹息声,被雨水磅礴声淹没。
跟随曹操征伐了大半生的白发老卒艰难的伸出手抓向雒阳的方向,片刻之后,便已经是无力的垂落,没了生息。
脑袋偏垂间,其那早已经无神的眼睛,此刻映照出了漫天大雨中正在杀来的铁骑身影。
万马齐喑,雷动电鸣。
那一道道铁骑身影,在他的将军曹洪立身高台的后方出现杀至。
在那些身影的前方。
一名银甲白袍的年轻将军,策马当先。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