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何以断定?”
原本准备持枪同张飞交手一二的姜维,望着半道杀出,把张飞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蛇矛都脱手的西凉汉子,他收起了长枪,嘴角微微翘起的看向了来人。
蜀汉五虎将,神威天将军,锦马超,马孟起。
马超见到眼前的姜维并没有一口否定……
他的脸上立时浮现出大喜之色,情绪激动更甚。
“噗通!”
这位对上曹操都敢悍然持枪追杀的西凉上将,此刻却是如石摧山崩的屈膝跪地,感激的看向姜维。
“感谢恩公昔日出手救下某的妻妾儿女,否则,她们恐遭厄难矣。”
想到没有眼前这位小恩公出手救下自己妻妾儿女的后果,马超至今回想起来仍旧是生出一股后怕。
不由分说的。
他重重的向着姜维叩了一首。
策马而立的姜维没有想到性格高傲的马超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性情之举,他如何能受之?
故此。
姜维在扯动战马的缰绳避开马超这一拜的同时。
他单手按住马背,整个人已经从马背上跃下,踱行几步来到了马超的身边。
“将军快快请起!”
“维,当初出手救下将军的妻小,是仰慕将军您潼关大战追杀那汉贼曹操的风采,可不是为了图将军您今日屈膝跪于我的面前。”
“将军乃是英雄,膝下有万两金,不可轻跪。”
“要跪……”
“亦当跪天子陛下,跪刘皇叔那等的英雄人物,我又如何能受得起呢?”
姜维伸出手将马超从地上扶了起来。
而随着其这番话一出,基本等同于他变相承认了其曾经救下过马超家人的事实。
张飞原本是有些懊恼背后偷袭了他的马超所为的。
然而。
当张飞透过两人的对话,知晓面前的白袍小将同马超之间还存在这等渊源的时候,恼然之意顿时尽消。
尤其是姜维方才对马超所说的那句将军是英雄,要跪当跪天子和刘皇叔那等的英雄人物,使得张飞看向姜维的目光是越看越欣赏,越看越欢喜。
只要说他大哥好话……
蛇矛被挑飞算什么!
就是让他张飞,亲手往他自己个儿的儿子张苞身上捅几个窟窿都成。
“哈哈哈!孟起,还有伯约贤侄,这可真真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什么话,不如上了山再说。”
眼看马超被姜维从地上扶起,张飞大笑着对二人招呼道。
对此提议。
无论是马超,还是姜维,亦或者跟随而来的郝昭,都无异议。
不多时。
固山军寨,中军营帐内。
张飞居于主位。
姜维和马超分别居于主位的左右下首,郝昭和解开了束缚的张苞,落座于次席。
在帐内,马超拿出怀里的两封书信作比较,算是解了姜维那句“将军何以断定”的疑惑。
“原来如此。”
“没想到,孟起将军竟然连当初我写给你的书信都还珍藏着。”
“看来……”
“今后维想要再仗义出手,当注意自己的行文笔迹了。”
姜维自我调侃了一句,说话间举杯向着马超和张飞敬了一杯。
与姜维的关注点不同。
张飞则是端详着那封泛黄的书信,表情啧啧称奇。
“伯约贤侄,照你信上这般对孟起的交待,说来俺那大哥能收下孟起这等世间猛将,其中还有你的功劳咧。”
“有机会,俺定要引荐你见见俺那大哥。”
“他见了你这样的青年俊杰,定然喜欢的不得了。”
称赞姜维的同时,张飞神色自然的顺势用手一指另外一封书信。
“贤侄,数年前你解了孟起的困局。”
“可今日你张家伯父遇到的困局,不知,你可有何解决之策?”
张飞没有询问姜维和郝昭二人,是怎么在自己麾下巡骑的层层探查下,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固山脚下的。
姜维连他的分兵之策都能看破,对上他的长矛都能面不改色。
绕过巡骑或者打晕巡骑抵达固山脚下……
在张飞看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张飞问策之言一出,帐内诸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姜维的身上。
姜维如何能不知道这位莽张飞对自己的考校之意?
但在选择上,姜维没有急于献策,而是玩味的看向张飞。
“如果是……张伯父,您会如何做出决策破局呢?”
姜维说话的过程中,语气顿了一下,迟疑片刻后,终是对他一口一个称呼“贤侄”的张飞,喊出了那句张伯父。
非是姜维势利。
而是姜维清楚,两人的年岁差,就注定了其不可能与张飞平辈论交。
可若是承认了与张飞的伯侄关系……
好处可谓是不言而喻。
将来见了那位未曾谋面的昭烈帝,他姜伯约亦可以子侄自居,更快的融于蜀汉集团,成为其中嫡系。
“如何破?贤侄,你这可难不住俺!”
听到姜维唤自己为伯父的张飞,高兴的嘴巴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信上贤侄你也说了,‘疑而不击,渐成虚兵,敌若无损,焉能惧之’,俺分兵驻守固山半个多月了都不曾袭击那曹军的后方粮道,那曹洪既然不惧俺,想必也一定放松了对粮道的警惕。”
“如果俺今夜就出兵袭击他的粮道,定可一战而成。”
“疑兵变为实兵,足以补上之前的疏漏。”
“贤侄以为如何?”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这就是张飞的意思,搔扰曹军粮道。
马超听闻这话,暗暗点头。
换做他是张飞,他也是这般决策。
至于从固山撤兵,缩回下辨城与驻守下辨的吴兰雷铜汇合,从来不是马超和张飞的第一选择。
对于他们这等猛将而言,驻兵于外,更能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而固守城池于内,无论是他马孟起,还是张飞,都不以守城见长。
入了城,几同于束缚手脚,鱼儿断鳍,飞鸟折翅。
“以为如何?”
姜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凝重的看向张飞道:“伯父如果抱着这种想法,那侄儿给出的建议是……”
“伯父,您也不用想着进兵袭取敌军粮道了。”
“有这心思,还不如趁着这案上青铜釜内的肉块没吃完,于营帐外摆上祭台,遥祭那固守下辨城的吴兰,雷铜两位将军,以及城内的那些守军将士。”
这并不是姜维的虚言,而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
下辨之战,作为汉中大战开启前的前奏之战,蜀汉军队在与魏军的交锋之中,结局堪称大败。
其中,固守下辨城的雷铜在城破之时战死,吴兰的副将任夔战死。
吴兰本人虽然逃出去了,但却随后被阴平氐人首领强端杀害,传首于曹操。
遥祭吴兰和雷铜?
姜维的话听的张飞面色大惊,“贤侄,你怎的会如此说?”
“伯父!此前半月之间,您虽然故作疑兵,虚张声势震慑住了曹洪。”
“然……”
“福兮祸所依,您的不作为,却也让曹军在半月间粮道畅通,积蓄够了足够的粮草。”
“在下若所料不错。”
“以曹军粮草之储备,足以支撑到拿下下辨城。”
“呵呵,曹洪指挥打仗的本事平庸,但他手下的曹休曹真可不蠢,以他们的本事,也差不多猜出了伯父您分兵固山的虚实,识破了您的计策。”
“伯父你说……”
姜维直视向张飞,语气平静的道:“换做你是那曹洪,还会任由下辨城这块嘴边的肉,白白不吞吗?”
“吞了下辨城,那曹洪有的是兵力回过头来对付分兵固山的你!”
“甚至。”
“你若是退的慢了,固山陷入包围,借伯父的大好头颅,曹洪未尝不能一跃跻身世间顶级名将之列。”
言尽于此,姜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自顾自的品尝了起来。
张飞,马超二人则是默默消化着姜维之言,只觉的遍体生寒。
“贤侄!”
“你既已知俺陷入兵凶战险之境,如今却寻上门来,仍旧能处变不惊的品酒,不知,可有法子救上你张家伯父一救?”
“蹭!”
张飞猛然起身,来到姜维身边一把抓住了姜维的肩膀,大黑脸上满是期待。
“伯父,你失态了!”
姜维善意的提醒了张飞一句,“侄儿,自是有法子!”
“若无法子,今日也不会至此。”
张飞面色大喜:“贤侄,何等法子?”
姜维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在环顾了一周之后,最后落在了郝昭身上。
“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