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郭威带着自己的军队,拖拖拉拉用了半个月走到澶州。看清楚了,半个月,上次反叛的时候走这段路可是只用了三天。事出有变必有妖。

郭威一路上不说话,好像他有什么脱身之计一样,他在传递出一个假象:我不一定得靠你们。

士兵们就更慌了。士兵们就想:不行,必须把他拉下水。郭威不反他们就是反贼,日后他们的罪行肯定会被清算。郭威要是反了,他们做的事就不叫犯罪,叫纵容。郭威要是当了皇帝,他们做的事就叫立功。

终于走到澶州,积累半个月的情绪爆发了,郭威的手下将士将营中黄旗撕裂,披在郭威身上,权作天子之服的黄袍,共拥郭威上马,将士环跪,山呼“万岁”,于是郭威被“逼”上了皇位。将士们改变方向,簇拥着郭威向南行进。

郭威道:“你等休得喧哗,欲我还朝,须禀明太后,并且不准骚扰百姓!从我乃归,不从我宁死!”

“愿从命令!”

赵匡胤和众将士们一起摇旗呐喊。

这镜头是不是似曾相识?敲黑板,划重点:对就是他,黄袍加身的首秀——郭威。郭威的黄袍加身准确的说应该是黄旗加身,当时由于时间仓促没有准备,于是把黄旗割了一块披到身上,等同黄袍,取个象征的意思罢了。

当时赵匡胤就是郭威的护卫,全程观看了这一幕,还把重点谨记于心,以后的考试,他可以抄答案了。

别以为郭威披了黄旗可以一劳永逸了,后面要面临刘崇的讨伐,因为刘崇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当皇帝,所以一直呆在晋阳没出兵。这事处理好了就能正式登基,处理不好的话就是两腿一登。看看这道题郭威书写的过程与答案是怎么样的。

郭威在赵匡胤及众将士的簇拥下,挥师直指汴梁。待至开封近郊,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原来是宰相窦贞固带领满朝文武,浩浩荡荡前来迎接。群臣异口同声,恳请郭公即位登基,执掌天下。

郭威坚持不同意,也不愿进城,只在皋门村安营扎寨。既然已黄旗披身,为什么不同意称帝,因为一是怕百官里有线眼或间碟,走漏风声;二是怕窦贞固试探自己。为什么不进城而在外驻扎,因为一方面他要表演给刘崇看,自己并无篡夺之心;另一方面他要择时干大事,之前也说了在城外好干事,即使露馅也容易逃。前进与退路都布置稳妥后,郭威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让郭崇威带着一支七百余人的骑兵部队悄悄地从皋门村奔出,朝徐州方向飞驰而去。

刘赟内心渴望着早日继承大统,带着几位亲信,马不停蹄地跟随太师冯道前往开封。哪里知道,就在刚刚,他们抵达驿站时,郭崇威率领的骑兵犹如天降,将他们团团围困。刘赟还一脸懵逼问什么事。郭崇威回答:“圣旨降临,太后懿旨,命你即刻受封湘阳公,速赴封地,不可再往京师!”此言一出,骑兵不由分说地将刘赟“请”入了驿馆。原本满怀憧憬的皇位,瞬间变成了囚笼。

原本在晋阳的刘崇,即刘赟父亲听说郭威率军北上又返回,顿生疑心,派人去一探虚实。这一探,成全了郭威,害了儿。

郭威对来者说:“郭雀儿要做天子,兵进洛阳时就做了,何必等到今日呢?”又指着自己颈上的飞雀说,“世上哪有纹身的天子!请放心,不必多疑。”

(《新五代史》:“周太祖少贱,黥其颈上为飞雀,世谓之郭雀儿。”)

没想到吧,古代的英雄豪杰大多都是满脸络腮胡,一身腱子肉,他脖子上竟然纹了一只飞翔的雀鸟,江湖人称“郭雀儿”,那画面感简直太酷炫啦!哪有皇帝是纹身的呢?即使有,纹也会纹一条龙,绝不会纹个雀。

不过对于现在来说,就是一个不良青少年。这不影响郭威的智慧,他利用人性的弱点,成功地在刘崇身上赚取足够的战略时间差。

果然,刘崇听了汇报后,想想也对,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正当他准备松一口气,享受片刻安宁之时,手下的太原府少尹李骧看出了郭威的想法,剧透给刘崇,认为郭威立刘赟仅仅是缓兵之计,因为刘崇占据的河东之地对于中原的郭威的威胁太大了,郭威必须稳住刘崇才可做下一步打算。

剧透之后,李骧还给出建议:可以先夺取孟津渡口,再看中原情形而定。如果郭威遵守承诺,再收兵也不迟。

李骧的计策把刘崇的胜算提到了天花板,可以使刘崇立于不败之地。可刘崇竟然勃然大怒,斥责他挑拨离间,扰乱视听。李骧一脸错愕,似乎还没从这巨大的落差中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刘崇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此举震惊四座,满朝文武无不愕然。本是出于忠心耿耿,如今却换来杀身之祸。见过裹小脚的,没见裹小脑的。

看来为领导出谋献策之前,读懂领导的想法很重要。

郭威聪明啊!这个出身寒微的沙陀将领,在侄子后汉隐帝刘承祐被弑后,巧妙地将刘赟这枚棋子推上政治棋盘,让整个北中国的藩镇势力都陷入了他布下的迷魂阵。他精心设计的政治棋局已然成型。旁观者都能看出来,郭威是拿刘赟为幌子,故意稳住刘崇,而当局者刘崇却被“太上皇”的位置蒙蔽了双眼。这段历史可评为“当局者迷”的经典案例。

如果当时当选的是郭威自己,那么就会产生冲突,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自己毫无准备的时候开战的话,他胜利的机率是不高的,手中的兵力也会锐减。也许就没有也许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郭威用自己的演技,让李太后相信,自己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她,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赵匡胤,你学到了吗?郭威将会把后面的剧导演成什么样?不剧透,且看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