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卢恩公爵,在此向诸位脱帽致敬

伦顿市民广场,人潮汇聚之处。

政令官站在高台上,向着过往行人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诸位!请于今日正午前来观刑!”

“帝国叛逆之徒,卢恩公爵余党,张伯伦·威尔特与夏洛特·威尔特,将于今日行刑!”

说道这,政令官身子一侧,让出了身后的两座断头台。

“今日正午,他们就将殒命于此!”

藏在人群中的奥沙利文,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一眼断头台。

“小鬼,没见过这东西吧?”卢恩懒洋洋地声音,缓缓在奥沙利文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位先生,您也对断头台感兴趣吗?”

政令官听到卢恩的话,双手高举,凑到了断头台前。

“今天中午,逆贼就会被按在断头台上,铡刀一升一落,咔的一声,人头落地,鲜血保证能够像喷泉一样喷出来!”

卢恩大哥……

听到这话,奥沙利文眼睛都红了。她下意识地拽住了卢恩的衣角,冲着卢恩摇了摇头。

“没事的。”

卢恩一手按着戴在头上的黑色高顶礼帽,一手牵着奥沙利文,从人潮中缓缓退去。

而就在他们身后,政令官的话,还在声嘶力竭地响着。

“保证又快又狠,诸位一定要前来一看!”

随着政令官的喊叫声越来越远,卢恩与奥沙利文也来到了他们租住的地方。

一座位于贝克街的独栋二层小楼。只是可惜,门牌号并不是12号,而是13号。

一个即为不吉利的数字。

一进门,卢恩便直奔自己位于壁炉旁的摇椅,抬手将怀中的烟掏了出来。

他的烟瘾越发严重了。

只是随着袅袅烟气升起,奥沙利文的眼神越发地迟疑起来。她冲着卢恩看了又看,嘴巴张了又张,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卢恩冲着壁炉一弹烟灰,“你想劝我去救夏洛特?”

“不是的……”

奥沙利文极其认真地摇了摇头。

“大哥,我虽然也很想要让你去救夏洛特大姐头,”奥沙利文说着,眉头紧锁,“可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嗯?”

“大姐头一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会将我托付给您的。”奥沙利文低垂着头,沉声说道,“她……她一定不希望你去救她!”

虽然年纪不大,倒是很聪慧……

卢恩端详着面前的小女孩,失笑着摇了摇头。

“而且,您一定也是叛逆吧!”奥沙利文猛地抬起头,看向卢恩,“这次的行刑,说不定就是针对您的陷阱!”

当然是陷阱了。

维多利亚的手段,倒是越发直接了起来。

不,与其说是她的手段,倒不如说是她在赌气……

卢恩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学生。

还是一样地小家子气。

卢恩手指轻轻敲击着摇椅地扶手,目光却在壁炉里燃烧着的火焰上徘徊。

“大哥……”

奥沙利文还想再劝,却被卢恩的目光一扫,顿时哑巴了下来。

“不会有事的。”卢恩看着有些畏缩的奥沙利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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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顿塔顶层的囚室里,迎来了新的客人。

这位客人本该拥有崭新的床垫,妥当的饮食,还有仆人伺候才是。

只是由于女皇的命令,她只能够坐在干枯的稻草上,渡过自己此生最后的时光。

夏洛特坐在角落里,看着身下的干草堆,无奈地摇了摇头。

“陛下,再过半个小时,我就要死了。您这时候来看我,又是为了什么?”

“朕喜欢看人临死前的悲鸣。”

维多利亚站在栏杆外,端详着监牢里的夏洛特。

“您费心了,”夏洛特抬起头,嘴角微翘,“公爵大人他绝不会踏入如此明显的陷阱中的。”

“再说了……”

不等维多利亚否定,夏洛特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朝着维多利亚微微欠身。

“我不过是一阶浮萍,与公爵大人而言,宛如莹草与皓月,如何值得他大动干戈,为我冒险?”

“你才认识他几天?”维多利亚反问道。

“三天。”

夏洛特骄傲而自豪。

“朕认识他十年了,朕想了他二十年,”维多利亚声音猛地一抬,“朕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是吗?”

夏洛特听到这话,脸上讥讽的笑意越发明显了起来。

“可是陛下,我总觉得,您似乎更不想要看到公爵他出现在刑场。”

“因为公爵大人他一旦出现,这是不是就说明,我在他的心中,比您更加重要?”

“夏洛特·威尔特!”

维多利亚第一次在夏洛特面前爆发出序列一的威压。

这近似于本能的恐惧,竟是将夏洛特整个人按在了草垛上,让她完全抬不起头来。

“你以为你是谁!”

“你不过是卢恩他从路边捡到的一条野狗!”

“你以为你在他的心中有多重要!他根本就不会为了你出现!”

“只要他出现,朕一定会当场杀死他!他一定知道的,他一定不会出现的!”

维多利亚失控地吼叫着。

她明明是女皇,她明明是序列一的超凡者,她明明掌握了整个帝国的一切。

可是此刻的她,却在夏洛特的身前怒吼,仿佛想要说服她一般。

“陛下,”夏洛特的声音从草垛中悠悠地传来,“您有些急了。”

夏洛特话音一落,原本压在她身上的威压一散。

她忍不住抬起了头,看着有些气急的女皇。

只是出乎她意料,维多利亚脸上竟然多了一丝玩味与嘲讽。

“那你想他出现吗?”

“你想他死吗?”

夏洛特微微一滞,刚想要开口,却见维多利亚朝着她缓缓伸出了手。

维多利亚女皇纤细的食指,穿过钢铁的牢笼,不可阻止地点向了夏洛特。

“朕在此敕令,”维多利亚脸上的笑容残忍而嘲讽,“你于帝国境内,不可自尽。”

看着夏洛特扩散的瞳孔,维多利亚再也抑制不住,在牢房中放肆地笑了起来。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维多利亚的表情残忍而坚决,无边的敌意,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的脸上。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洛特,直视着这个让她痛恨的女人。

“你对卢恩的感情不止是忠诚,你的眼神,朕很熟悉!”

“想要为他而死,你还不配!”

“他不会记住你的!”

“你也永远都见不到他,你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样貌。”

维多利亚说道这,脸上神色已近乎疯狂。

“整个帝国,他只能记得我。”

“只有我,才能见到他。”

说完,维多利亚再也不给夏洛特开口的机会,转身便吩咐道。

“提前行刑,让三贤者站在明处震慑不法之徒。朕,不希望看到任何不相干的人,出现在刑场!”

不相干的人……

陛下……

不,维多利亚……

夏洛特注视着维多利亚的背影,有生以来第一次怜悯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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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提前了!”

政令官接到命令,立刻挥舞起了双手。

“所有人,距离处刑台二十米!若是有人胆敢迈过红线,就会被立刻诛杀!”

政令官说着,抬手指向了高处浮现出身影的三贤者。

“序列一的超凡者在监刑,所有人都退后,不要让愚昧害了你们自己!”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而随着人潮后退的人群中,奥沙利文胆怯地拽住了卢恩的衣角。她很用力,以至于脸色涨得通红。

卢恩微微一顿,俯下身来。

“走吧,大哥……”

她还在恳求。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即将处刑的人,却已经被押了上来。

披头发散的少女夏洛特,被两名女铁卫推着,按在了断头台上。她们甚至没有等政令官宣读罪行,便迫不及待地拉起了铡刀。

卢恩平静地注视着,继而失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夏洛特把维多利亚气得不轻……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小气啊,我的学生。

卢恩心中想着,缓缓抬起了手,按在了自己黑色的高顶礼帽上。

“对于贵族而言,不经人通传,便自报家门,实在是失礼之至。”卢恩笑着对奥沙利文说道,“帮我把问候带给大家吧。”

奥沙利文听到这话,胆怯地抬起了头,看向了汹涌的人潮。

她不相信,光靠自己的喊声,就能够让众人注意到。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依照大着胆子,用尽平生力气,朝着众人大声吼叫起来。

“卢恩公爵,在此向诸位脱帽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