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报

“夜报要?刚刚出版。夜报要?六只铜板。《新闻》、《社会》、《华美》、《大晚》、《东南》、《大美》,各色齐备,时局变化,生意来哉。”

“夜报”并不怎样出奇,但是卖夜报的,好像急不及待的样子,买夜报的,也是存着好奇的心理,双方似乎都认为夜报是不经常的。所以在太平时候,夜报的生意不会好的,倘然时局起了变化,夜报的销数,便突然增加起来了。

因此夜报的新闻,以越有刺激性越好,而靠着“洋商牌子”的夜报,便大放厥词了。看夜报的也喜欢刺激的,据说去年闹着中日问题时,南京竟买到两毛钱一份的《大美晚报》,为了当时《大美晚报》的新闻,特别的刺激。

前几天夜报也涨价,在沪西一带,有驾着自由车卖夜报的,到比较冷僻的弄堂里叫卖,也要一毛钱一份,可惜这种好生意做不到一两天,空气缓和下去了。

在平时,为了竞争起见,出报的时间赶着提早,最早的三四点钟就上市了。可是在非常时期,又以越晏出的越有人要,这种情形,见得都市里一般人对于报纸的需要,是有时间性的。

夜报在内地成为地方报唯一的食粮,像苏州、无锡、松江、嘉兴几个都市,他们的报纸第一版,十分之九是转载夜报消息,只有少数经济力较充裕的,有通信社的稿子,或是长途电话。假使夜报不到,他们的“主笔”,便非常恐慌了。那些夜报,是从火车上的报贩分送到各埠,由各埠的报馆,派茶房到车站上接去的。因此报价也贵得可以,大概每份每月要三块钱光景。

卖夜报的以“老枪”和“小毕三”居多,总是放哨到电车站附近,和旅馆的门口。以前常由他们自己编成了刺激题目,高声地乱唱,往往报纸上并无此事,等到买到了手,才知上当,要退回他,他已走开了。后来巡捕取缔这种“谣言”化的叫卖,这种情形就减少了。

办夜报的有许多困难,最大的是广告不易招揽,有的比小型报的广告收入还不如。幸亏纸张可以赚钱,销数多,就不致亏本。毕竟上海的夜生活很繁荣,好的还拥有万馀的观众。像内地夜报竟是永远办不好的,就是首都的夜报,也不甚发达,因为办公处、写字间,到了夜间,没有人了,这一笔生意就失去了。住户看夜报,又为了递送不便,定阅的自然不多,所以夜报的主顾,都是临时的,散漫的,零星的。

我住在枫林桥,卖夜报的不是常来的,有几天特地坐了公共汽车到徐家汇去买夜报,计算起来,一份报也花到一角小洋呢。

(《机联会刊》1936年第15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