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播音

“街头聚集了许多人,嘻开了嘴在细听。听得出神,喜怒哀乐发乎情;听得高兴,饥寒不在心。但闻其声,不见其人,是何神妙,是何鬼灵精?”

到了热闹的街头,无线电播音吸引了心灵,要是趁电车,准会走了几条街,听完了一张唱片,首尾完整。

上海的播音,自朝至暮,是继续不断的。到了晚上,更是五花八门,不单是唱片了,南腔北调,应有尽有,尽管拣喜欢听的享受就是啦。

不过店铺里的收音机,大半为了招徕主顾,所以开放歌唱的节目居多;那些只宜静听而有连续性的说书、话剧之类,是不开放的。而临时集合和偶然经过的听众,也只要听片断的歌唱。一般连柴米钱也亟待张罗的小贩苦力,平时哪里有福听梅兰芳的戏,现在他们尽可以苦中得乐了。因此无线电播音成了民众的音乐院,不费一文钱,可以听得国内名角的歌唱,这是以前小贩苦力所梦想不到的。

以前小贩苦力所能听到的,不过是街头的卖唱者,到底是庸俗粗陋,不甚动听的。后来有了留声机,靠良乡栗子的福,可以听到几张唱片,可惜栗子摊太少,哪里像现在收音机的广及。

现在的栗子摊也跟着时代的轮子前进了,大多数把留声机换了收音机了,因此栗子摊的老板,倒是一个最能抓住时代的前进人物。

不过许多商店,为了宣传起见,请人在电台播送节目,原是想推广营业。但是它的效力只能达到家庭间,而不能达到街头的。因为开放给街头民众听的商店,事不干己,谁肯替他家宣传,所以逢到报告人一连串广告话时,往往旋去了另开一种歌唱节目;就是听的人,也不欢迎这些广告话,就是听了也未必依着话,赶到它那里去作成生意的。根本上,街头的听众,是纯粹的音乐欣赏者,不是采办货物者。

自从有了无线电播音,那些说书,唱独脚戏,和各地的杂耍班,都交了好运,增加了收入,提高了地位。但是每年流出的漏卮,却是其数可惊,倘然把这笔钱买飞机,总得比东三省一夜失掉的要多上几倍,这笔账如何算法?并且近来的收音机,以某国货价格便宜,特别的销场好,他们拿了这笔钱去,制造杀人的利器,来威胁我们,这笔账更如何算法?

所以这种耳福,不能算得福,也可以说是祸。至于播送不良的歌曲,传布不良的故事,影响到听众的心理,还是比较缓和的病害呢。

要说它的益处,也未尝没有,像中央电台播送的各种节目,是切实的演讲,重要的新闻,于智识方面可以得到不少。有几处利用它作为小集体的夜校,因为有几家在播送“讲书”,就是听听歌唱或是说书,究竟也可以使伙计学徒,坐得定些。倘然到了非常时期,像“一·二八”的时候,传布消息,唤起抵抗精神,民众对于自己的环境,认识得清楚一点,也是得力于播音啊。

工具是死的,使用工具的人是活的,我们在能够买栗子吃的时代,不妨听听栗子摊上的音乐的。

(《机联会刊》1936年第15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