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牌

“新气到长街,成排月份牌,色情迷伙计,肉感画娇娃,痴唤真真出,呆看个个佳,脚尖遭踏痛,阿育哙乖乖。”

——打油诗

到了新年,关门的店铺前,便有花花绿绿的月份牌挂起来。这种月份牌,一部分是大商店、大工厂印来送人的,多馀的卖给摊贩;一部分是印刷所印成了,预备善价而沽诸的,没有主顾,只好零卖。

月份牌的起始,已无从查考,大约至少也有三十年的历史了,因为从所画的女子的装束,可以看出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的时代过程来。

月份牌以女子为题材,多少有一点利用人们色情的魅力,因此上海有几位画家,专门在描摩娇好婉娈的容貌姿态上用功夫,往往一两个月,只能画成一张,而代价最贵的要二三百元。近来市面萧条,大商店、大工厂竭力撙节宣传费,这一笔钱也在能省则省之列,于是画价因之而大跌,一百元已算很好的酬报了。

但是为了印刷这种东西,非考究不可,纸张也不能迁就,所以卖价总得两毛钱一张,再少就得亏本。并且女子的装束差不多年年有变动,隔年陈货,失掉了时髦趣味,谁都不爱买了。

比较不受时间拘束的,是历史画,或是小说画,但是决没有像女子画容易畅销。有许多色情朋友,在亭子间里挂几张栩栩欲活的女子画,多少可以慰藉他的寡人生活的寂寞。就是意识高一点的,也喜欢买几张来,增加他的审美感念,虽然不登大雅之堂,那燕居之所,是尽管堂皇地挂起来的。

月份牌在某个时期里,很风行裸体,当然更具诱惑性。但是近来已遭禁止,不能不把肉感成分减少,把礼教的外衣披上身去,所能保持的,只有美色和曲线的魅力了。

附丽在月份牌上的出品名称,自然是目的所在,无如醉翁之意不在酒,谁再注意到出品名称?连月份牌的主要成分的“月份”,也成了无足重轻的东西。因此到了最近,有许多月份牌,只有女子画,四周已没有什么附丽的文字了。

因了月份牌耗费过巨,大商店、大工厂用紧缩政策,把日历成为“月份牌化”,日历后面所衬的纸板,也贴上一幅女子画,为了面积小,画费、印刷费、纸张费都省去不少,并且可以挂在写字间里,会客室里,又为日历的用途大于月份牌,在宣传的力量上,并不弱于月份牌。在这一点上,可以见到工商界也事事在研究,不是一味盲从了。照一般的趋势推测,将来月份牌或者将逐年的减少,也未可知。

日历的需要,已成普遍性,尤其是内地还需要阴阳合历,前几年政府禁止阴阳合历,便有人出几倍的代价,到上海租界上来买。现在都在阳历下面注着极小的字,或是单标朔望,不过“望”的推算有时和万年历不同。

历本的用途,比日历小得多,卖历本的都带卖日历了。不过历本在阴历十月已有印成,一直可以卖到明年正二月,比较日历长久些。以前“地保”到了年底,送历本打抽丰的,积小成多,也是一笔过年盘缠,现在可不行啦。

(《机联会刊》1937年第15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