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边境长城一罪兵

雪花飘落,将一片片猩红之色遮盖。

寒风凛冽,小雪逐渐形成了大雪,也让长城上的清理变得更难了一些。

“这雪也不知道多久能停,妖族崽子们不怕冷,咱们那些愣头青可受不了这天气。”

“受不了就只能死,已经清理出来了三十六个,都是上个月刚刚开始练刀的。”

“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短?让他们练一年?要是从咱们这破关……死的可就远远不止这个数了。”

“嘭。”

大雪覆盖下,一支手伸了出来。

刚刚聊着的两人看了过去。

“哟?还有活着的?”

“又是一个装死躲过一劫的。”

说着中年汉子走了过去,一脚踢入雪中,将一个年轻人给踢了出来。

“咳咳咳……呼……”

剧烈的咳嗽和喘息下,陈绥才感受到自己活了过来。

刚刚那种深入脑髓的疼痛,差点没让他发疯。

“小子,用同袍的尸体做掩护装死……你可知道这在咱丁四五营是重罪!”

说着便抬腿又是一脚踹了出来。

刚刚缓过来的陈绥目光一凝,双臂交叉两腿一前一后,以三阳桩握刀的姿态挡住了这一脚。

“反应很快啊……”

中年汉子抬手就一巴掌,速度之快与刚刚已经是两种层次。

“嘭。”

这一巴掌直接拍到陈绥的脸颊,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石墙上滑落。

“噗。”

一口血带着一颗智齿被吐了出来,陈绥看向对方咽下嘴里的血回道:“我没……没装死!”

这话让中年男人更怒了。

“铁刀。”

正准备继续收拾陈绥,却身旁之人叫住。

身着边军小旗布甲,稍显年轻的人拦住铁刀后看了过来:“是否畏战自有千户大人定论。你应该很清楚丁四五营的规矩……畏战者先战。”

陈绥沉默了下来。

名为铁刀的汉子走上前踹了他一脚:“现在先清理城墙!一个月后的兽潮,我会盯着你!”

闻言陈绥没有解释,忍着腹部的疼痛站起身,清理大雪和雪下的同袍尸体。

只不过三人刚刚的声音让一旁许多人都听到了,所以陈绥能够感觉到所有人都有意的避开了自己。

哪怕是睡同一个营房活下来的另外两人,似乎同样面露鄙夷之色。

陈绥含了一口血融成水,将口中的血簌了簌。

随后便一个人开始清理战死的尸体。

陈绥很确定,昨天的大战里自己被一头狼咬破了脖颈。

但现在……

伸手摸了摸脖颈处,却没有任何伤口。

死亡的恐惧和那股新生的记忆融合,两个陈绥的记忆融汇在一起。

所以……是魂穿?

可为什么……这具身体十多年的经历和情绪都那么熟悉?

等等!

陈绥停下拖拽尸体的动作,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这个世界……人道纪元?

自己……穿进了游戏世界?

是了,视线里唯有自己可见的这个技能栏,就是游戏界面的那个。

没有等级也没有任务列表,更没有促使玩家氪金的花里胡哨,只有唯一一个技能栏,因为人道纪元这个游戏本就没办法充值。

此时技能栏里挂着的,正是这冀州边境,幽朔镇玄军基础刀法:三阳刀。

三阳刀0级:【0/10】

正疑惑着,视线里的字符溢散出一个个古怪的符号,且瞬间便从视线中冲了过来。

“嘭。”

惊了一下的陈绥跌坐在地。

“他帮你挡下了妖族崽子,你却连给他收尸都没力气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兵瘸着腿,一把将陈绥推开,蹲下身抚去尸体上的积雪,将其抗在背上转身离开。

似乎不愿意再和陈绥多说一句。

陈绥呼出一口气,再次站起身,继续寻找着已经被积雪掩盖的尸体。

半响后,一个皮囊被扔了过来。

陈绥看向再次回返的瘸腿老卒,面露迷惑。

被袍泽称呼为张瘸子的老卒开口道:“六腑未成,搞不好这大雪就能要了你的命。喝了酒,下个月多少也能有些用处。”

风卷飘雪,陈绥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布甲。

一口混浊的酒水下肚,却并没有吐出来,仿佛这个味道早已经习惯。

是了,北方边境长城是苦寒之地,和阿母还有阿澜来这里后,没多久便学会了喝酒。

“谢谢。”

“?”

“多谢。”

张瘸子再次背上一具尸体,单手取回皮囊挂在腰间,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

长城之上的尸体需要清理,积雪同样需要清理干净。

四肢着地的妖族平衡感比人类好,失之毫厘便会差之千里,没有人愿意脚下一滑便被利爪穿心。

一直到深夜,丁四五这一营活下来的数百人才回营房。

一路上没有人理陈绥,哪怕是记忆里过去有交情的几个,都同样在刻意远离。

此次兽潮过去,丁四五营会换防休整,一个个士卒都在聊着集镇的哪家勾栏不错。

也有一些拖家带口,聊的是去采买一些东西。

几天前的这场仗,那位参将大人战前动员给的可不少,足足三两银子。

要知道哪怕是这北境苦寒之地,一两银子也能买两石大米,近四百斤。

没有欠着,现发现给。

就是死了的,好像收尸的时候都收了回去,说是给尚在的亲人,可其中有些士卒本就是孤家寡人。

陈绥感受了一下怀里的三个硬疙瘩。

自己这笔银子,恐怕会被收回去吧。

“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装死苟活之人。”

张瘸子行至陈绥身旁,喝了口酒继续道:“下个月十五的兽潮,你就会知道这句话的意义了。”

闻言陈绥皱了皱眉,他想到了过去于营房里听到的一些情况。

罪兵排头,要小心的不仅仅是妖兽,还有身边同为罪兵的人。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面临妖族利爪时,为了活命被吓破胆的人可以做出任何事。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远离自己的原因吗?

……

临近营房时,一身着盔甲之人已然等在了那里。

“丁四五营士卒陈绥何在?”

一时间,其他人都看向了陈绥。

陈绥走上前躬身行礼:“丁四五营士卒,陈绥见过林总旗大人。”

林总旗冷哼一声伸出手:“还回来吧。”

闻言陈绥没有犹豫,将怀里的三颗银疙瘩还了回去。

随后总旗继续道:“陈绥诈死怯战,论罪。着令翌月望日,戍丁四五营防地,充锋镝,非殁不替。”

这一结果陈绥早有预料。

一普通小卒是否装死畏战,本就不会让千户那种层次的人搞什么详细调查。

兽潮之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全身无伤,仅此一点便已经足够判定了。

陈绥躬身谢过后,总旗转身走了。

临走前还唾了一口。

诈死怯战,很显然在这边军重镇,会被所有人不耻。

不过自己,还真是被冤枉了。

只是脖颈上的伤毫无痕迹,解释也会被认为是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

夜幕之下,陈绥再次回到了城墙之上的哨所。

罪兵没有人权,这大雪天的警戒工作,自然也落到了他头上。

并且明日换防也不能休息,以防止罪兵进入集镇后逃跑,虽然好像也逃不掉。

离开营房时张瘸子将皮囊扔给了他,一皮囊的酒,应该能熬过去。

……

城墙高处的哨所,陈绥分析着脑海里的两段记忆。

之前的惊慌被张瘸子打断,后续因为第二段记忆而恢复的平静,在此刻再次翻涌而起。

人道纪曰:圣皇历数千岁而贪生,欲续万祀。然四百年鼎革,实为血祭九州,夺兆民之命,易一己之长生。

神道纪曰:生民奉灵于神,饲躯于妖。人神竞逐不死,终皆为魔。

这些游戏里的序言,怎么看都彰显着五个字:人命如草芥。

“呼……”

陈绥呼出一口气,目光有些茫然。

记忆……似乎有些模糊。

按照时间线排序,第一段记忆里是自己看着游戏的序言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么近的记忆画面会很模糊?

还有关于这个游戏,一点开就来了这里,之前只听朋友们聊起过。

剧情什么的,一知半解。

另外,第二段记忆里,自己在这北境并不是孤身一人,集镇还住着阿母和小妹。

序言里的乱世降至,在这个有着修行体系的世界想要活下去,需要什么不言而喻。

陈绥的注意力看向视线中的技能栏,同时握了握腰间的刀柄。

第二段记忆里已经练了一个多月的刀法浮现。

抽刀踏步,一招一式的练法开始,配合呼吸的节奏下,很快便感到一股热流自小腹汇聚。

然而引导这股热流却非常艰难,呼吸步伐一错,便前功尽弃。

没多久,陈绥感到的热流便仿佛消失不见。

但他并没有停下,而是依旧坚持着将一套三阳刀练法打完。

三阳刀0级:【1/10】

陈绥面露喜色,正准备继续时却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丁四五营的教习有言:

修六腑,铸五脏,凡修行始基之气,皆取诸饮食。兽猎禽畜,人啖谷肉,此皆摄精纳元之道也。

夫丹田暖流者,五谷之精魄,血肉之英华。欲习武修道,必先善食;善食者,贵乎善化。

是故修六腑之境,乃为壮己身之化力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