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夜雷霆

当最后一车铁轨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中缓缓运抵巴都帕希铁矿时,整个矿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一层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如厚重的阴霾,沉沉地笼罩着每一寸土地。夕阳的余晖如一层薄薄的金纱,轻柔地洒在那冰冷的铁轨上,泛出的金属光泽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在冥冥之中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惊涛骇浪般的风暴。

张榕轩独自一人静坐在书房内,昏黄的灯光在四周投下一片片模糊的阴影。他全神贯注地用客家擂茶精心研磨着德国炸药配方,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决绝。书房内,灯光昏黄而微弱,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类书籍和地图,那些书籍的纸张已经泛黄,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洋地图,上面用红笔醒目地标注着铁路的规划路线以及一些至关重要的战略地点,每一个标记都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充满了希望与使命。

案头的《梅县盐矿舆图》下压着半封烧焦的信笺,孙文用台山白沙话写的“驱逐鞑虏”四字隐约可辨。张榕轩的眼神在这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感。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与孙文先生的多次密谈,那些为了革命理想而激情澎湃的讨论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历历在目。每一句话语、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如今,局势愈发严峻,祖国正遭受着列强的侵略,那一幕幕悲惨的景象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刺痛着他的灵魂。而他们这些海外华侨,虽身处异乡,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祖国的解放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窗外,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下来。一片黑影如鬼魅般迅速掠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凉风,吹拂着窗帘轻轻摆动。紧接着,一阵轻微而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张榕轩警惕地抬起头,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桌上的钢笔,那钢笔仿佛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依靠。“进来。”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缓缓打开,陈阿坤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闪身而入。他的脸色冷峻如冰,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与决绝,仿佛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张榕轩看到包裹的瞬间,心中便明白了几分。陈阿坤将包裹轻轻放在桌上,缓缓打开,里面露出的是满铁测绘员的头颅。那头颅的耳后皮肤上,留着旅顺海军基地的刺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在诉说着一段罪恶的历史。

“二爷,这是那几个刺探情报的家伙。”陈阿坤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们妄图窃取我们铁路的情报,为日本人的侵略计划服务,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他的拳头紧紧握着,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张榕轩看着头颅,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寒光仿佛能将一切黑暗穿透。“做得好,阿坤。这些侵略者,以为我们华侨软弱可欺,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愤怒,继续说道:“用他们的测距仪改装引爆器。”说着,他用力扯断手中的沉香木念珠,檀香颗粒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散落在铁路时刻表上,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声。“硝化甘油装在运煤车第三隔舱,残骸要留基尔军港的零件编号。”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陈阿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二爷,您考虑得真周全。这样一来,即便爆炸后,敌人也会以为是德国制造的武器,难以追查到我们头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张榕轩的信任和钦佩。

“这是一场艰难的战斗,我们必须小心谨慎,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着成败。”张榕轩说道,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坚定。“为了祖国,为了我们的同胞,我们不能有丝毫差错。”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祖国正在遭受的苦难,心中的使命感愈发强烈。

此时,子夜的马六甲海峡潮汐达到顶点。海浪疯狂地拍打着岸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大海愤怒的咆哮。海面上,一片漆黑,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只有偶尔闪烁的灯塔光芒,微弱而孤独地为过往的船只指引着方向。五名客家死士伪装成爪哇苦力,悄悄地登上了运煤船。他们的装束破旧而简陋,却无法掩盖住他们内心燃烧的火焰。在那粗糙的布料下,藏着用《圣经》封皮包裹的引爆装置,那是他们的希望,也是他们的决心。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他们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有多么重要,那是关乎祖国命运、同胞生死的重任。

港口钟楼的罗马数字停在“Ⅺ”与“Ⅻ”之间,那指针仿佛凝固在了时间里,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命运的抉择。这钟楼是用槟城圣乔治教堂铜钟零件制造的定时机关,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在倒计时,那清脆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死亡的脚步声。死士们在船上小心翼翼地行动着,他们避开巡逻的水手,每一步都如同走在钢丝上,心跳与呼吸都被压抑到了极致。向着运煤车的第三隔舱靠近,海风呼啸着,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仿佛是在为他们奏响一曲悲壮的战歌。

“阿强,你害怕吗?”一个死士小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努力保持着镇定。

“怕啥!为了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为了祖国,我这条命算啥。”名叫阿强的死士坚定地回答道,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对,我们不能让日本人得逞。”另一个死士附和道,他紧咬着牙关,双手紧紧地握着武器。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前行。终于,他们来到了第三隔舱。阿强小心翼翼地打开舱门,一股刺鼻的煤气味扑面而来,令人感到一阵眩晕。他们迅速将硝化甘油安置好,然后将改装后的引爆装置连接上,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练而又紧张。

“好了,一切就绪。”阿强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我们撤离吧。”

就在这时,船上的警报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仿佛是恶魔的尖叫。原来,他们的行动被一名警觉的水手发现了。“不好,被发现了!”死士们心中一惊,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

“快,引爆装置已经设置好,我们拖住敌人,不能让他们破坏。”阿强喊道,他的声音充满了决绝。

五名死士迅速拔出武器,与赶来的水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喊杀声、枪炮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鲜血在黑暗中飞溅,生命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脆弱而又如此顽强。

而在岸上,张榕轩正在书房内焚烧与孙文的通信。他的眼神凝重而悲伤,将一封封信件投入火盆,看着它们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这些信件,承载着他们对革命的理想和对祖国的热爱,如今为了安全,不得不付之一炬。每一封信的燃烧都像是在他的心上割开一道口子,那疼痛无法言说。灰烬飘落在《马来亚铁路全图》上,烟灰竟勾勒出客家围龙屋的螺旋纹,与陈金钟遗留的永乐通宝锉痕完美契合。张榕轩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或许是先辈们在冥冥之中给予他们的力量和指引,让他们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二爷,外面传来枪声,好像是运煤船那边出事了。”陈阿坤匆匆走进书房,焦急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的沉寂,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张榕轩的脸色一变,“难道是死士们的行动暴露了?走,我们去看看。”他猛地站起身来,脚步坚定地朝着门外走去。

两人迅速走出书房,朝着港口的方向奔去。此时,港口已经乱成一团,火光冲天,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运煤船上的火光映红了整个夜空,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大地在愤怒地咆哮。张榕轩望着燃烧的船只,心中五味杂陈,有对死士们的担忧,有对敌人的愤怒,更有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二爷,我们现在怎么办?”陈阿坤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我们不能让死士们白白牺牲。”张榕轩坚定地说道。“通知其他兄弟,按照计划行动。我们要让日本人知道,我们华侨不是好惹的。”他的目光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仿佛要将这黑暗的夜彻底照亮。

与此同时,在日本领事馆内,秋山武官正暴跳如雷。“怎么回事?运煤船怎么会爆炸?那些测绘员也失踪了,一定是张榕轩他们搞的鬼!”他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房间内回荡。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喷射着怒火。

“武官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名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给我查,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秋山恶狠狠地说道,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还有,加强对铁路的监视,绝不能让他们再破坏我们的计划。”他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障碍都扫除。

而在铁路施工现场,工人们虽然被港口的爆炸声惊动,但他们没有慌乱。他们知道,自己的工作关系到祖国的未来,必须坚守岗位。在张榕轩的带领下,他们加强了防范,日夜巡逻,确保铁路建设的顺利进行。每一个工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他们的汗水洒落在土地上,浇灌着希望的种子。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为祖国的解放事业默默奉献着力量,哪怕前方充满了艰难险阻,也毫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