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抵抗

  • 生涙
  • 作家A8QPL8
  • 10092字
  • 2025-03-30 10:44:26

灾难爆发的第十九天,所有无线电频段重新陷入死寂,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幸存者注意事项戛然而止,夜空被周围徘徊的狂化者的咆哮声所吞没。

积雪已经消融成滩滩泥水,林小满将医用酒精倒入咖啡罐,火苗窜起时照亮了行政总监办公室的紫檀木匾,她将火罐交给自己的父母,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照明——边区政府将储备电源接入了大楼的基础设施,手机等民用通信设备也没有直接进入报废的结局,但通讯设施无人维护使手机的作用仅仅限于照明等。

由于家中物资耗尽,小满一家三口不得不寻求政府部门的帮助,在严峻的环境下,这座由滨海边区行政大厦改造的庇护所也岌岌可危……

余下的边区武装部队在狂化的浪潮中显得弱不禁风,一旦这简易的防御工事外狂暴的怪物发起总攻,直接的死亡或许成了最轻松的解脱方式。

角落里,谢葵裹着一条破毛毯,夜晚的寒气直逼人的五脏六腑,几经周折的她精神已经近乎崩溃。

室友王琳被咬伤后,由于室外的一片混乱与怪物横行,伤口只得再家中简易处理,急救电话打不通,信号中断,几天后恶化的伤口迫使她们外出寻求帮助。

前往医院的路上室友毫无征兆的变异,她被迫死里逃生,在确认没有受伤后被一车逃亡的家庭带往边区政府庇护所。

“你们说,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今天是国家高层政府发布救援通告的第三天了,可预想中的救援人员却迟迟没有出现。

从最初的狂喜中冷静下来后,焦虑不安的情绪再次占据上风,担忧的声音不免从幸存者中传开。

“已经快十天没有吃过热乎的食物了,每天都是这种饼干棒棒,我都忘记饭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了”

“为什么不派人出去搜一点资源啊?”

“我昨天听到边区行政长官在和秘书讨论,好像储备的食物明天就要吃完了。”

“我哥他们都还在公司里呢……”“这个庇护所之外的人他们还救不救啊?”

“怎么还没来……”

低落,失望,以至于有的人心中产生了“不会这消息是假的吧?”的阴谋论调。

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声让所有人僵住,林小满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信号恢复中...“在防寒服内袋投射出幽蓝光斑。

人们扑向碎裂的落地窗,远处,信号塔顶端并没有亮起正在工作的指示灯。

轰鸣声却在人们头顶响起,人们抬头望向天空,黑夜的高空上,飞机的警示灯如垂危的心脏般明灭。

几架改装过的y-19运输机在平流层打开尾部舱口,伞降的不是空降兵,而是集装箱大小的声波发射器,以及移动热点装置。

照明弹的亮光划破黑夜,当147分贝的噪音响彻滨海边区时,狂化潮如灰色油漆涌向人类设下的陷阱。

19:51,D-10攻击机群以三指队形切开夜幕。

考虑到幸存公民以及弹药等资源限制的因素,大规模轰炸并未加入城市作战的行动。

长机翼尖刚擦过电信大厦楼顶的避雷针,30毫米机炮已经在地面拉出三条跳动的火链。

被吸引到一处的狂化群被犁开的瞬间,林小满在窗前看见最前排那具穿外卖服的躯体先是膝盖炸成骨渣,接着躯干被后续炮弹撕成四段——被炮口焰照亮的半空中,腐烂的肠管与金属弹壳同时落地,在沥青路面摔出黏稠与清脆的二重奏。

“蓝鹰2号,交叉清扫。“

无线电杂音中,两架D10以45度角俯冲而下。

机腹挂载的57毫米火箭巢开始咆哮,128枚钢珠杀伤火箭弹在狂化群头顶十米处解体。

上万颗预制破片形成的死亡暴雨里,谢葵裹着毯子,捂着耳朵,瞳孔中映出诡异画面:三十多具狂化者同时仰头,颅骨如同被无形铁锤击中的西瓜,浑浊的眼球在颅腔压力下从弹孔激射而出,打在路边公交站牌上发出熟透葡萄般的爆裂声。

W-001武装直升机编队从200米高度掠过时,23毫米链炮正在演奏地狱交响曲。

穿甲燃烧弹击中地铁口涌出的狂化潮,首排感染者胸腔被洞穿的瞬间,弹体延迟引信刚好触发燃烧剂。

上尉从热成像仪看到,七具燃烧的躯体内部先后亮起橙红光斑——那是子弹在穿透第五层肋骨时引燃腐烂内脏的火光。

当它们撞上自动售货机时,膨胀的腹腔气体终于冲破焦黑的皮肤,把燃烧的脂肪喷成半径三米的火环。

“投掷石眼。“

另一处,声波发生器将狂化潮引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攻击机群拉起时,六枚CXC-501集束炸弹脱离挂架。

在距离地面三十米高度,母弹解体释放的150枚子炸弹开始旋转。

每条街道同时绽开数百朵死亡蒲公英,自锻破片如同无常的指甲,把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直立物体凿成筛子。

飞行员亲眼看见某个西装革履的狂化者被八枚破片同时贯穿:左臂齐肩切断,右腿胫骨粉碎,而真正致命的是一片从下颌贯入颅脑的钨合金——它的天灵盖带着完整分缝线飞起,稳稳套在路边监控探头上。

空中侦察机观察员突然嘶吼起来:“B区!地下车库!“

四架挂载燃烧空气弹的D10立刻桶滚转向。

当250公斤级FAE云爆弹砸穿车库顶棚时,密闭空间内的超压冲击波把七百多具狂化者挤成肉膜,紧接着的二次爆燃让这些有机质瞬间碳化。

十分钟后侦察机传回的画面显示,混凝土墙面镶嵌着无数人形焦痕,就像撒旦用烧红的铁丝网给地狱做的拓印。

清场环节由W-001的CKD-02导弹收尾。

激光制导的破甲战斗部钻进国贸大厦的瞬间,飞行上尉想起三天前情报显示这里似乎还有平民避难。

但现在他只看得到冲击波震碎的玻璃幕墙后,无数燃烧的残肢如暴风雪中的枯叶纷飞,某个完整保存的右臂插在坠毁的天文望远镜上,随电机残存的动力缓缓转动镜头,被烧焦的手指依然保持着抓握姿势。

当编队返航掠过中心广场时,残存的月光正把断壁残垣的城区照得发亮。

狂化潮的嘶吼消失在了化学元素的剧烈反应中。

进攻的炮火中,政府大厦下的防御工事被爆闪的车灯撞开,林小满这才发现那些反光里混着大量金属碎末——那是数千枚弹壳与狂化者牙齿共同煅烧形成的奇异合金,此刻正随着热气流升腾盘旋,仿佛这座死去城市最后一场铁灰色的雪。

当江对岸的环球金融中心在一声轰隆声中倒塌,坐在运兵车上的谢葵回过头,钢梁坠入江水激起的浪花里,漂浮着大量金条般反光的狂化者脊髓液。

“报告,人群疏散完毕,边区政府大厦救援作业圆满完成”

运输车队的卫星通讯仪里传来突击队和空中攻击队汇报的消息。

*西郊,钢铁洪流碾碎了月光

浩浩荡荡的装甲战车车队在黑暗之中掀起飞扬的尘土,载具照明灯光打在前方被引擎声所惊醒的狂化者大群里。

车载机枪将枪口对准朝车队发出嘶吼的狂化者,12.7口径的子弹轰碎了残破的工业制品与披挂着它们的怪物的肉体,四散纷飞的血肉与怪物们的惨叫被枪口喷射的火蛇与弹药的狂嗥所掩盖。

装甲车履带碾过柏油路上干涸的血痂,车载重机枪的弹链垂在车窗外,像一条发烫的铜蛇。

上士李振邦抹开防弹玻璃上的雾气,看见超市破碎的橱窗里晃动着人影——不是狂化者,是十几个缩在货架后的活人,他们正用口红在玻璃上画歪扭的SOS。

“三点钟方向,活口!“

他踹开车顶舱盖,寒风裹着腐臭味灌进来。

听到动静,方才还沉睡的狂化者立马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车队最后方的油罐车立刻喷出火墙,橙红烈焰把扑来的狂化群照成皮影戏,焦黑的骨架在爆燃中定格成挣扎的剪影。

---

获救人群中,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突然推开防暴盾牌冲出来,怀里的博美犬疯狂吠叫。

“先救我的Lucky!“

她试图把狗塞进装甲车射击孔。

李振邦瞥见女人手腕上缠着爱马仕丝巾,渗血的齿痕在真丝下若隐若现。

“汪!“

博美犬突然咬穿女人动脉,膨胀成斗牛犬大小的怪物。

重机枪的钢芯弹擦着李振邦耳尖飞过,狗尸在金属风暴中炸成肉沫,飞溅的翡翠狗牌嵌进超市外墙,刻着「年度慈善大使」的金字滴着血。

---江东南部居民区

云梯车在尸潮中犁出通道,三连射的催泪瓦斯弹在半空炸成灰雾。

顶楼阳台的老夫妇扔下床单结成的绳索,末端系着婴儿提篮。

士兵李华刚抓住提篮把手,某层楼突然伸出的利爪撕裂了床单。

“接住!“班长扑出车外,战术背心挂住防盗网。婴儿在坠落途中被防爆网兜截住,哭声响彻街道的刹那,整栋楼的狂化者如潮水涌向声源。

火焰喷射器在楼底画出血色火环,焦糊味里混着爆米花的诡异甜香。

---

加油站补给

油枪插入油罐车油箱时,便利店收银台突然传来国歌。士兵们枪口齐转,发现是台老式收音机在杂音中断续播放。

上等兵小刘伸手去关,被队长一枪托砸肿手背:“没见插头早拔了?“

加油机数字疯跳到999时,地下油库传来闷响。

狂化者们从储油罐破口钻出,浑身裹着沥青状原油,子弹打上去溅起一片片燃烧的浪花。

车队在火雨中强行突围,后视镜里加油站化作蘑菇云,飞扬的彩票碎片如黑雪落在逃难者头顶。

---

**入江大桥**

最后五辆运兵车冲上桥面时,对岸工兵已经举起红色信号旗。

桥面轰然断裂的瞬间,李振邦抓住飞散的军用地图,背面不知被谁画了条歪扭的逃生路线,铅笔印痕里还粘着孩童的奶渍。

——

而在行动的同一时间,Q-05A型护卫舰主炮的第三轮齐射震碎了海湾海雾。

130毫米炮弹在入江大桥断口处炸出直径十五米的死亡区,三十七具正在攀爬钢索的狂化者瞬间气化。

副炮手从观瞄镜里看见,某个挂着救生圈的残躯被冲击波抛向百米高空,膨胀的腹腔在半空爆开,腐烂的胰脏组织如同灰色降落伞,缓缓盖住下方礁石上张牙舞爪的五具同类。

入海江面,二十艘003型登陆舰展开侧舷,露出内部整装待发的工兵运输团——他们将在六小时内迅速将军用港口的所有关键资源全部搬空,造船设施,维修装置,连发动机都被液压钳咬碎装船。

“记住,我们搬的不是物资,是棺材钉。“内卫部队集团军工程兵旅上校盯着沙盘,

“陆战分队换乘!“两栖攻击舰坞舱内,Lt式两栖步战车的柴油引擎开始咆哮。

戴着防毒面具的陆战队员最后一次检查CXG-22式步枪的空尖弹弹匣时,登陆艇外壁突然传来密集刮擦声——二十多具泡发的浮体正用白骨化的手指抓挠防弹玻璃,其中某个穿海魂衫的狂化者眼窝里,还钻出半透明藤壶。

舰载直升机率先撕开滩头防线。

Z-9D发射的火箭弹在海鲜市场顶棚炸开,预制破片把下方两百多具狂化者钉进水泥地。

当第一波次登陆艇冲上沙滩时,机载重机枪正在演奏死亡赋格:12.7毫米子弹贯穿五具并排狂化者的瞬间,带出的碎骨在晨光中形成短暂虹桥,最后全部落进冒着热气的弹壳堆。

“燃烧弹覆盖D点!“

驱逐舰舰长突然捶在火控台上。

三公里外,从造船厂涌出的狂化潮正沿着防波堤蔓延,最前排变异者的工装裤被海风鼓成风帆。

垂发系统射出的六枚改装对地火箭弹在离地三十米解体,两千四百枚纵火子炸弹同时绽放,整条堤坝顿时化作火龙。

热成像显示三十七个燃烧的躯体栽进海水,蒸汽升腾间带起大片煮熟的藤壶雨。

陆战三排遭遇的抵抗来自渔政码头冷藏库。

当22式步枪子弹打穿铁门后第一具狂化者的瞬间,上等兵小李的夜视仪突然失效——腐烂躯体内爆出的氨气与冷库残余氟利昂混合,在甬道里形成了致命冰雾。

防化兵点燃的铝热剂终于照亮地狱:五具挂着冰棱的狂化者在冲锋途中解体,被烧融的下半身还在向前滑行,肠管在瓷砖地面拖出冒着热气的焦痕。

“右舷发现异常潮涌!“

驱逐舰声呐员突然摘下耳机。

在三十米深的水下,四百多具坠海狂化者正踩着积满淤泥的沉车顶盖前行。

深水炸弹爆炸产生的超压,让这些早已肿胀的躯体如同被挤破的脓包,冲击波裹着碎骨撞上舰体时,竟在吃水线附近敲出连绵的丧钟之音。

最惨烈的争夺发生在船坞塔吊。

当陆战队夺回控制室时,直升机传来的画面让舰桥陷入死寂——十七具挂着安全绳的狂化者正在两百米高空摇晃,它们腐烂的指尖离东海舰队最新入列的驱逐舰仅剩五十米。

130毫米舰炮的精准点射在钢索根部炸开火花,自由落体的狂化群撞上舰艏垂直发射井盖时,监控镜头清晰记录下某具躯体腰椎断裂的弧度,如同被飓风折断的芦苇。

午夜十二时,两栖攻击舰开始回收伤痕累累的步战车。某辆Lt式的反应装甲上插着半截船桨,履带缝隙卡着六枚带海蛎子的牙齿。

海风突然转向时,全体官兵都闻到了战场传来的气味——那是燃烧弹煅烧血肉、舰炮熔蚀甲板与海鲜市场腐烂库存共同熬制的死亡气息。

海航团的Jb-7A机群最后一次掠过战场时,飞行员看见退潮后的沙滩上布满闪亮的金属颗粒。

那是舰炮与狂化者骨骼共同磨碎形成的磷光带,此刻正随着浪涌忽明忽暗,仿佛大海为这场战役缝上的铁灰色裹尸布。

啻限联邦中部

柴油引擎的轰鸣碾碎了死寂,二十辆重型运输车组成的钢铁长龙驶入江州城。

打头阵的装甲推土机铲开废弃车辆,履带缝里卡着半截警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江州市政府大楼的巴洛克式穹顶爬满藤蔓状血丝,花岗岩台阶上黏着破碎的国徽碎片,防御工事早已被攻破,警戒的特警队队员没能撑到增援的到来。

李卫国率队突破狂化群封锁时,望见了四楼窗口垂下条幅——「地下车库有186人」,血字在弹雨中飘摇如招魂幡。

地下室

应急灯在防空洞顶棚投下鬼影,三十个家庭挤在防化物资箱垒成的掩体后。

退伍老兵张建磊正用消防斧改造长矛,他的假肢卡着会议桌残骸:“东南通风口还没封死!“

突击队踹开变形的防火门,腐臭味里混着婴儿啼哭。

李卫国看见年轻母亲用丝巾捆住溃烂的右臂,怀里的襁褓渗出黄水:“同志,孩子今早被碎玻璃划伤...“防化兵默默拉响枪栓,母亲突然撞向狂化群,用身体堵住缺口。

大厅

旋转门被尸体卡成绞肉机,穿城管制服的狂化者正用防暴叉刺穿同类尸体。

李卫国抢过扩音器喊话:“市民往西侧档案室撤离!“声波引来狂化群冲击,大理石地砖下突然爆出尸变蚯蚓——这些钻透地基的生物竟带着工牌残片。

“燃烧弹!“火焰吞没前台的信访登记册,火舌顺着《政务公开栏》窜上天花板。

李卫国看着发狂的公务员突然集体转向,它们腐烂的手指在灰烬中扒拉出公章残骸,竟试图拼凑虚假批文。

天台

直升机桨叶搅碎雨幕,孕妇们被绑在速降索上摇晃。地面狂化群突然踏住一处当做瞭望塔的脚手架,其中一个狂化者踩着钢架跃起三米高。

机枪手老刘调转枪口时,发现那只正穿着自己的旧军装——它属于刚刚救援行动中牺牲的战友。

“跳!“李卫国将最后的孩子抛向软垫,转身撞断天台围栏。

下坠时瞥见市长办公室的保险柜大敞,机密文件正被狂化者塞进碎纸机,切割成漫天纸雪。

——

装甲车碾过升旗台,后视镜里飘着半截国旗。

幸存者们挤在车厢数人头,女教师突然尖叫——她的教案本里夹着带牙印的会议纪要。担架上的李卫国视线扫过文件,发现几周前的王志斌市长办公会记录:

「议题七:东郊区爆炸事件舆情管控方案

决议:限定2公里隔离区,不启动市级应急预案」

雨刮器扫开挡风玻璃上的碎肉。

西城区---

**大药房**

防化兵踹开扭曲的卷帘门,尘雾中传出玻璃瓶轻碰的脆响。

上尉张野的战术手电扫过货架,阿司匹林药盒上的积灰突然簌簌滑落——三只狂化者正倒吊在天花板通风管,腐烂的脚踝缠着医用胶带。

“开火!“火药在它们头顶炸开红光,变异体痉挛着坠地。

士兵们迅速清空胰岛素冷藏柜,搬运途中刻意绕开满地滚落的降压药。

药房深处突然传来铁柜挪动声,枪口齐指处,白发老头颤巍巍举起账本:“别开枪!这些是抗癌药冷藏库密码...“

---

**仓储中心**

叉车刺破防尘膜的瞬间,五千袋大米雪崩般倾泻。士兵们在粮堆里架起传送带,真空包装的黄豆罐头如金色溪流涌向卡车。

冷藏区的应急灯突然频闪,腐臭的冷气中钻出成群狂化者,它们膨大的胃部隔着冷冻工服透出青紫脉络。

“燃烧弹预备!“张野扯开嗓子大吼,却见狂化群突然转向生鲜区。监控屏幕雪花一闪,画面切到躲在冷库的母女——母亲正用冻鱼塞住婴儿啼哭的嘴。

重机枪的扫射声与三文鱼碎冰同时炸开,冰雾里飞溅的银蓝色鱼鳞粘在防毒面具上,像一场诡异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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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站**

油罐车刚对接输油口,便利店废墟里突然冲出改装越野车。

“带上我!我有地下储油库钥匙!“

穿工服的男人挥舞着磁卡,却在攀爬油罐车时露出后颈咬痕。

张野的匕首比枪快,刀刃拔出尸体的同时,带血的磁卡插入读卡器,瞬间,地底传来闸门开启的轰响。

“是陷阱!“副官指着油表惊叫,油料正被虹吸回地下。

狂化群从储油池爬出,浑身裹着粘稠的93#汽油,加油枪坠地的火星引发连环爆燃。

油罐车驾驶员迅速驶离,火苗蹿上了张野还未进入车辆的右半身,而剩余的五辆运输车在火墙中化作钢水,烧融的车牌烙在沥青路上,仿佛形成扭曲的“逃“字。

---

**跨江大桥集结点**

夕阳把三十公里长的车队染成血红色,工兵在桥面铺设的铝热剂引线泛起幽蓝。

轻微烧伤的张野清点着最后物资:762吨粮食、94万支药剂、3100立方燃料——不足预案的十分之三。

对讲机炸响尖叫,狂化潮黑压压漫过地平线。

提前埋好的炸药有了用武之地,爆破按钮按下的刹那,他看见桥那头有群人影在挥手,最前方是个穿护士服的姑娘,怀里急救箱的十字徽章反着光。

钢索崩断的巨响吞没了所有呼喊,燃烧的桥体坠入江中时,最后一辆运输车碾过警戒线。

后视镜里,未能撤离的人们正把汽车垒成屏障,某个男孩站在车顶挥舞红领巾,像面不倒的旗。

星硕城区

红三连二排的金属探测仪在北城影城废墟响起蜂鸣。

工兵撬开变形售票柜台的瞬间,上等兵小王先看到半片发霉的电影票,接着是蜷缩在爆米花机后的颤抖黑影。

防毒面具里凝结的汗珠让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对方脖子上挂着的北城影城工牌——金属探测仪刚才感应的是员工胸牌扣。

“活人!退弹!“班长低吼声卡在枪声间隙。

藏在柜台后的女孩突然暴起,半截可乐瓶扎向离她最近的士兵咽喉。

被按倒在地时,她喉咙里滚动的嘶吼比被侵蚀的狂化者更绝望,断裂的指甲在防化服上刮出四道白痕。“嘘!”

担心女孩的叫喊将狂化群引来,士兵紧紧捂住她的嘴。

卫生员掏出最后支葡萄糖时,女孩才安静下来。

她盯着撕开的包装纸,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用沙哑的星淮方言挤出字句:“三天前...消防通道...“

……

红外生命探测仪扫过IMAX影厅残骸时,数字从3跳到17。

蜷缩在巨幕后的幸存者们像受惊的鼠群,最前排老人死死捂住孙女的嘴——孩子怀里玩具的彩色灯器正在闪烁,在幽暗影院里像盏要命的信号灯。

“我们是南部战区...“

话音刚起就被枪声打断。

三十米外安全通道涌出七具穿保洁制服的狂化者,22式步枪的空尖弹在它们胸前炸开碗口大洞的瞬间,小王瞥见影院深处有张椅子在晃动。

那是个失去双腿的男人正用腰带把自己捆在座位上,溃烂的断肢处缠着北城影城的金色领带——他宁愿失去双腿也不愿变成狂化者。

最棘手的在母婴室。

破门瞬间,嘶吼声让六支枪同时上膛,却只找到个发高烧的婴儿。

裹着她的羽绒服上缝着血书:“别放弃我的孩子“。

卫生员掀开襁褓时,所有防毒面具都蒙上了水雾——婴儿左臂有伤痕,但被母亲用口红画了圈红线,旁边是整整齐齐的楷书:“未感染,伤口是玻璃划的“。

“地下车库还有三十人。“

女孩突然抓住通讯兵战术背心,指甲缝里嵌着狂化者的腐肉。

“但你们得先杀了我经理...“

她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抓痕,结痂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变成怪物后...还穿着阿玛尼西装...“

当狙击手透过热成像看到那具正在啃食本田雅阁车标的怪物时,终于明白女孩的恐惧——那具躯体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还在走动,撕咬时露出的金牙在暮色中反光。

7.62毫米子弹穿透颅骨的瞬间,镶钻袖扣擦过弹道在水泥柱上迸出火星。

接收幸存者的步战车不得不超载。小王抱着高烧婴儿坐在火焰喷射器燃料罐上,孩子的哭声被车载电台的加密频道转化为数字噪音。

车队驶过主城废墟时,他看见卫生员正在给断腿男人注射吗啡,对方溃烂的掌心还攥着北城影城的员工手册,翻开的那页用血画着逃生路线。

21:17,隔离区探照灯照亮营地瞬间,哨兵发现三排长在反复检查枪械。这个参加过海外撤侨的老兵,此刻正用战术手电照射自己的小臂——三个小时前搬运婴儿时,他被母婴室门框的金属划破了防化服。

江边,星硕航空港

暮色中的集装箱码头泛起铁锈腥气,五辆两栖装甲车碾过泊位上的藤壶群,履带在潮湿的钢板留下蜿蜒水痕。

少校陈岩的夜视镜里,十二号仓库的通风口正渗出荧绿色烟雾——那是先前侦察人员留下的狂化者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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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前沿**

海军陆战队员撬开即将耗尽备用电源的冷冻集装箱的瞬间,四十吨牛肉如血色瀑布倾泻。

同时,一些裹在保鲜膜里的人形物体滚落地面,它们因长期低温保存呈现出诡异的蜡像质感。

上等兵小林刚要后撤,集装箱门口的控制器突然发光,电子音穿透枪声:「批次X-7R,适宜人类食用」。

“小心活化!“陈岩的警告被集装箱碰撞声淹没。解冻的人形眼球恢复弹性,腐烂手指精准插入防弹衣缝隙。

重机枪扫射在冻肉堆里凿出血雾通道,弹壳坠地时与滚落的西冷牛排发出同样清脆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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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泊位**

拖轮正在吊装炼油厂核心机组,电磁起重机的钢索突然高频震颤。

技术军士老周抬头,发现百米高的桥吊操作室里,狂化的工程师正疯狂地拍打操作杆。

当第一枚反器械子弹贯穿驾驶舱时,坠落的操作台砸开油轮甲板,喷涌的原油中浮起成片疫苗冷藏箱。

“别管设备了!抢药品!“陈岩在倾覆的储油罐上架起狙击枪。

夜视镜里,他诧异地发现某只狂化者正用手术刀般锋利的指甲划开冷藏箱,取出胰岛素笔插进自己脊椎——它的奔跑速度骤然提升三倍,在集装箱迷宫中拉出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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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波堤缺口**

最后一批幸存者乘船蹚过齐腰深的江水,浪花里漂浮着撕碎的防疫手册。

渔民老赵突然拽住冲锋舟边缘,他防护服里鼓动的不是肌肉,而是随浪潮涨缩的狂化细胞。

舟尾的火焰喷射器刚喷出火舌,江面突然隆起油污组成的黑色背鳍——那是数以万计落水狂化者组成的死亡潮汐。

“弃船!走地下输油管!“陈岩砸开检修井盖,浑浊的污水里漂着半融化的警示牌:「严禁烟火」。

当年轻士兵摸出手电照明时,隧道尽头的国家石油储备库正透过生锈铁门,向他们露出獠牙般的输油阀。

---

三艘半潜式运输舰载着二十万吨物资缓缓离港。

陈岩站在舰桥回望,港区突然升起橙红色蘑菇云——那是他们故意引燃的乙烯储罐,烈焰中扭曲的狂化者轮廓像在跳末日芭蕾。

主城区

月光从天文台穹顶的裂缝漏进来,在实验楼观测台上织出一张破碎的银网。

一个老师伸手按住旋转星图的手摇柄,铁锈碎屑簌簌落在陈旧的鲸鱼星座图谱上。

“林老师,北斗七星的位置又偏了0.3度。“

楚河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这个曾经的物理竞赛生现在整天泡在天文台,校服口袋里总揣着用体温烘着的湿度计。

望远镜镜筒突然发出蜂鸣,绿色数据流在平板电脑上炸开。

林老师按住少年想要触碰开关的手,他腕骨上还留着去年被铁门夹伤的月牙形疤痕。

“等等,这可能是...“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的天空突然迸发出幽蓝光斑,像有人用蘸满荧光液的毛笔甩出的墨点。

地下教室传来骚动。

他摸到观测台边缘的应急绳,结冰的尼龙绳粗糙地擦过掌心。

十五米垂直通道弥漫着霉味,绳结在第五个节点处有被利齿啃噬的痕迹——几天前有只狂化犬掉进了这个竖井。

生物实验室改装的会议间里,三十七个幸存者正在传阅平板截图。

教务主任的假肢敲击着水磨石地面,那是用体操杠铃杆改造的义肢。

“十年前我在西北观测站见过类似光斑,平流层悬浮冰晶对...“

“是信号弹。“

蹲在暖气管上的体育老师突然开口,他脸上的烧伤疤痕在节能灯下泛着蜡光,

“城西监狱基地用的就是蓝色信号弹。“

他腰间的自制弩箭微微晃动,箭尾绑着去年毕业典礼剩下的金丝带。

孕妇突然干呕的声音让所有人僵住。

校医迅速拉紧隔离帘,84消毒液的味道刺得人眼睛发酸。

隔着亚克力板,林老师看见她在给孕妇注射最后一支黄体酮,药箱上贴着“距过期还剩3天“的标签。

“我们需要表决。“

校长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两个圆,左侧的太阳图腾代表留守,右侧的飞鸟符号象征远征。

粉笔灰落在她花白的发梢,像是突然长出无数根白发。

林老师的手按在《本草纲目》上,书页间夹着十三朵风干的蒲公英——这是他们的日历。

墙外忽然传来防尸沟的震动铃。

美术课代表掀开通风口的铁栅,寒风卷着腐臭味灌进来。她染成靛蓝色的发梢扫过夜视望远镜:“七个,不,八个行尸走肉在沟边打转。“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那些在围墙外游荡的亡灵。

图书管理员开始分发投票用的糖纸,这是去年从小卖部抢救的最后一批水果糖。

荔枝味代表赞成远征,薄荷味意味维持现状。

林老师摩挲着糖纸上的褶皱,想起灾难爆发那天,空中飘满焚烧试卷的灰烬,像一场黑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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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的烽火台燃起狼烟时,第七装甲连的六辆步战车正碾过广场的铜像残骸。

肖建华队伍里唯一的无人机画面里,一中中学教学楼顶飘着半截国旗,旗杆下用粉笔写着「43人存活」,每个字都嵌着碎玻璃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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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战车撞开校门瞬间,腐臭味混着粉笔灰扑面而来。操场上的狂化教师仍保持着生前习惯——数学老师用三角板戳穿自己太阳穴,体育老师腐烂的肱二头肌上还挂着口哨。

上等兵李浩的重机枪扫倒花坛后的尸群,月季花瓣与碎骨齐飞,粘在装甲车散热网上像诡异的勋章。

“报告!图书馆方向有生命信号!“

通讯兵的声音被尖啸声撕裂。

肖建华抬眼望去,天文台的球顶正在转动,狂化的地理老师用地球仪当武器,将三名士兵砸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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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

高二(3)班的铁门被课桌堵成碉堡,门缝里伸出带血的美工刀。

当破门锤砸开障碍物时,肖建华看见四十三双眼睛缩在教室角落,他们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摞成掩体,黑板报上的「距高考98天」被改成「距死亡3米」。

“国防军叔叔...“戴眼镜的男生刚开口,窗外突然坠下生物老师肿胀的躯体。

它腹腔爆开的肌肉触手缠住通风管道,身上携带的烟雾瞬间灌满教室。

防化兵喷射的凝固汽油弹在空中绽放火莲,燃烧的教案纸灰如黑雪落在学生们颤抖的校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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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

护送队列刚出教室,整层楼的狂化者突然集体转向,它们踏过满地文综模拟卷发起冲锋。

肖建华的霰弹枪轰碎最前排的狂化校工,飞溅的钥匙串上还挂着「优秀后勤奖」吊牌。

“换弹!“李浩的嘶吼中,喷火器争取到十秒黄金时间。

火焰顺着《文摘》合订本蔓延,烧焦的作文纸上还能辨认出《我最敬佩的人》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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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

田径场草坪下陷成尸坑,狂化者将消防员骸骨掷向装甲车。

肖建华用信号弹点燃跳远沙坑,镁粉燃烧的炫光让狂化者短暂失明。

学生们踩着战友尸体铺就的血路狂奔,某个女生怀里的《古汉语词典》被弹片击中,书页间飘落的家长会邀请函飘在地上。

当最后一名学生滚进装甲车时,车长发现油量表被血污覆盖。

操场主席台的狂化校长突然误触遥控器,颁奖台的烟花装置朝天喷射,火雨笼罩了整个中部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