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幽冥典当

丑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张忆秦就站在了那扇雕着彼岸花的黑檀木门前。门环是两只青铜鬼手,掌心纹路拼起来正是太一门的微尘剑印。他摸出怀里的幽冥当票——原本泛黄的纸页此刻浮现出血管般的红丝,“记忆“二字正在渗出血珠。

“李掌柜的待客之道越发别致了。“他咬破指尖在门环上画了道阴阳爻,这是上周李青青用冰镇梅子酒在桌上教的“通幽符“。鲜血渗入铜锈的刹那,两只鬼手突然做出捧读状,掌心裂纹组成卦象:䷮既济卦。

门缝里溢出的寒气在地面凝成霜花,诡异地绕过他的靴尖排成箭头,直指他左胸口袋——那里藏着半块从达康王朝顺来的虎符。

“进。“门内传来三重回声,像三个不同年龄的李青青在同时说话。

柜台后的李青青今日换了副皮相,青白面庞上画着入殓妆,发间却簪着朵鲜活的曼珠沙华。她正在擦拭的铜镜里,倒映出的却是张忆秦昨夜梦见离流苏的场景。

“典当何物?“镜中的李青青开口,现实里的她却低头拨弄算盘。算珠碰撞声里,柜台上的当票突然浮现水痕,显出他初中时被罚抄《滕王阁序》的零碎记忆。

张忆秦将虎符拍在柜台上:“换灵蛇毒针的解药。“

铜镜突然映出虎符背面的铭文,那些篆字在镜中重组为咒语。李青青的指甲划过镜面,声音带着地窖般的回响:“达康军情司的虎符,换妖族圣物解药?“她袖中飞出一张空白当票,“再加三日'异界认知'。“

铜钱串在袖中突然发烫——离流苏的预警。张忆秦假装端详当票,实则用靴跟轻叩地面三下。地砖缝隙里钻出几根狐毛,悄然组成卦象:䷞未济卦。大凶。

“怎么个典当法?“他捻起柜台上的朱砂笔,笔尖却突然变成毒蛇咬住虎口。蛇牙刺入处没有血,反而渗出蓝色光点——正是他穿越时带来的量子纠缠态粒子。

李青青的瞳孔终于聚焦,漆黑眼白中浮现两个血色漩涡。她伸手按住蛇头,毒蛇立刻僵直成一支骨笔:“放轻松,只是抽取些记忆流光...“

当铺突然翻转。他们站在了天花板的青铜灯树下,每盏灯里都漂浮着张忆秦的记忆碎片:第一次伪造雷法时炸黑的袖口,给达康太师演示“仙界投影术“的夜晚,甚至还有...离流苏沐浴时狐尾扫过屏风的惊鸿一瞥。

“非礼勿视啊掌柜的。“张忆秦试图用衣袖遮挡记忆画面。某些碎片却自发泛起马赛克状波纹——这是他用催眠术模糊的现代记忆。

李青青的骨笔突然刺入他眉心。冰凉触感中,张忆秦看到自己左眼视野里浮现出青铜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这是他在原来世界绝对看不到的“灵视“现象。

“我要这个。“李青青的声音突然年轻了十岁。骨笔尖端挑出一缕银蓝色雾丝,雾中闪烁着《修真模拟器》的游戏界面。张忆秦大惊,这是他穿越前玩的最后一个手游!

震动从地底传来。离流苏的狐火顺着灯树根系窜上来,火焰里夹杂着血狼族的战嚎咒。李青青皱眉抽回骨笔,趁机将某物塞进他衣领——冰凉梆硬,像是块微型石碑。

“解药在寅位第三具棺材里。“她说着突然用骨笔划开空间裂缝。张忆秦坠入前最后看到的,是账本上浮现的星图,其中北斗七星的方位与县衙停尸房的布局完全一致。

......

县衙停尸房的地面渗出寒气。张忆秦从阴影里爬出时,怀里的解药瓶结满霜花。那具最早发现的尸体右手不知何时攥拳,掰开后掌心是用血画的星象图——北斗天枢位标着个骷髅符号。

铜钱串突然自行飞起,在尸体上方摆出北斗阵型。张忆秦摸出虎符对比,发现花纹能严丝合缝拼成完整星图——这具“太一门弟子“竟是达康王朝的密探!

“套中套啊...“他苦笑着盖白布时,布角扫到尸体眼皮。突然睁开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簇鬼火组成卦象:䷗复卦。耳畔响起李青青的传音:“典当生效期间,汝将暂忘异界之术。“

话音刚落,张忆秦惊恐地发现袖中火药符的配比突然变得陌生。更可怕的是,铜钱串排出的卦象在他眼里成了毫无规律的乱码。

离流苏踹门而入时,正看见他盯着狐火发呆。“中邪了?“她弹指点燃符纸,却见张忆秦盯着火焰满脸困惑:“这...这不合阴阳之道...“

“糟了。“离流苏的狐耳猛地竖起,“真把元神当出去了?“

子时的更漏刚滴尽最后一滴,张忆秦就听见了纸人特有的“沙沙“声。他假装翻了个身,袖中的铜钱串悄无声息地分解成七枚,每一枚都裹着离流苏给的狐毛——这是对付大金死士纸人术的保险。

“三个。“他在心里默数。窗纸上投下的剪影看似只有两个,但第三个人的气息正从房梁缓缓垂下。那是一种混合着朱砂和尸油的味道,大金王朝血炼之术的特有标记。

铜钱突然发烫,在床褥上烙出北斗七星的形状。张忆秦猛地滚向床榻内侧,原先躺卧处的锦被被五根纸刺扎穿。那些看似柔软的宣纸在刺入时竟发出金石之声,将三层蚕丝被钉了个对穿。

“礼尚往来!“他甩出三张火药符,爆炸的瞬间却愣住了——本该念出的电磁引爆口诀变成了拗口的道家真言。李青青的典当生效了,他彻底忘了现代爆破原理。

硝烟中冲出两个惨白的纸人,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绿色鬼火。张忆秦本能地去摸钢笔,却抓了个空。这时房梁上传来离流苏的轻笑:“往左三步。“

他毫不犹豫地扑向左侧。头顶“咔嚓“一声响,房梁上垂下的第三具纸人被狐尾缠住脖颈,正在疯狂扭动。离流苏倒挂在梁上,发间骨簪不知何时已变成三尺青锋,剑身刻满血狼族咒文。

“坎位!“她突然厉喝。张忆秦一个铁板桥后仰,险险避过从地砖缝隙钻出的纸索。那绳索由无数微型纸人首尾相连而成,每个纸人掌心都画着大金王朝的黑龙徽。

离流苏剑锋上的咒文突然亮起红光。她旋身斩落时,整把剑化作血色狼影,将纸索咬成碎片。但那些碎纸落地即燃,绿色鬼火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契约文字——正是幽冥当铺特有的“记忆烙印“。

“李青青的手笔。“张忆秦冷笑。他趁机摸到床头的酒壶,将雄黄酒泼向满地鬼火。火焰“嗤“地腾起三尺高,在墙上投出个巨大黑影——那根本不是纸人,而是具穿着官服的骷髅,腰间玉带上刻着“大金典狱司“五字。

离流苏的狐耳突然转向东南。她甩手掷出三根尾毛,毛尖在空气中划出火光轨迹:“还有七个!“

门窗同时爆裂。七个纸人抬着口薄棺闯入,棺盖上用血画着张忆秦的肖像。最诡异的莫过于这些纸人的面容——竟全是他在达康王朝伪装过的身份。

“好个记忆杀局。“张忆秦终于摸到了怀中的虎符。金属触感让他灵光一闪,想起达康军情司的密语。他将虎符按在最先冲来的纸人额头上,大喝:“雷来!“

纸人应声僵住。虎符上的铭文泛起蓝光,在纸面游走成雷纹——这是他用投影仪伪造“五雷正法“时留下的后门程序。虽然忘了原理,但肌肉记忆还在。

离流苏突然惨叫一声。她的剑被棺中伸出的骨爪握住,那爪子上缠满写满咒语的绷带。张忆秦这才发现棺材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李青青当铺特制的“记忆水银“。

“兑位震三!“他吼出离流苏教过的卦位。狐妖立即松手弃剑,一个后翻落在指定位置。几乎同时,棺材正上方房梁的符纸齐齐燃烧,露出他早先埋设的铜线网——这是根据电磁原理制作的陷阱,虽然他现在完全不懂为何要这么布置。

骨爪触网的瞬间,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张忆秦趁机扑向离流苏,却见她右肩多了三道抓痕,伤口里流出的血竟是诡异的蓝紫色。

“灵蛇毒?“他瞳孔骤缩。这分明是黑市上见过的化妖丹症状,但离流苏怎么会...

狐妖突然咬破指尖,在他眉心画了道血符:“别看眼睛!“警告来得太迟。张忆秦已经对上了棺中坐起的尸体双眼——那里面浮动的正是他自己的记忆碎片:穿越前的实验室,闪烁的电脑屏幕,以及...印着“量子传送协议“的合同签名栏。

“记忆反噬...“他踉跄后退,太阳穴突突直跳。李青青典当的记忆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强行回归,像洪水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堤坝。

纸人们趁机结阵。七个假“张忆秦“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诡异的和声:“叛徒...“薄棺中的尸体缓缓站起,官服下摆滴落的记忆水银在地面组成大金王朝的檄文。

离流苏突然现出半妖形态。她左臂化作狼爪撕开肩头伤口,让毒血喷溅在骨剑上。染血的剑身触地瞬间,整个房间的地砖浮现出巨大的青丘狐族阵图。

“以吾族血,“她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蓝血,“唤往生火!“

狐火从阵图中心冲天而起,却在触及房梁时突然转绿。李青青的虚影在火中浮现,手中账本疯狂翻动。张忆秦突然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刺杀,而是三方联手布置的记忆陷阱!

“停!“他抓起铜钱串掷向火柱。钱币穿过李青青虚影的瞬间,整个幻象如镜面破碎。真实的场景显现出来:他们根本不在客房,而是站在县衙停尸房中央,周围七具尸体摆着北斗阵型,每具尸体的天灵盖上都插着根幽冥当铺的骨签。

离流苏的剑正抵着第三具尸体的咽喉。那“尸体“突然睁眼,官服下露出灵蛇族的鳞爪。张忆秦的铜钱串此刻悬浮在空中,组成个巨大的“䷥“卦——这是易经中的“风雷益“卦,也是他穿越那天的星象。

“果然是你。“他拔出尸体额头的骨签,签尾刻着行小字:“当物:白氏血脉记忆,当期:永,当价:化妖丹方“。

离流苏的剑“当啷“落地。她盯着那行字,狐耳慢慢平贴头皮:“我母亲的...记忆?“

停尸房外突然传来梆子声。四更天了,距离李青青说的“寅位第三具棺材“还有半个时辰。张忆秦摸向怀中解药瓶,却发现瓶身不知何时已布满裂纹,里面装的根本不是解药,而是一团蠕动的记忆银丝。

银丝表面,浮现出李青青娟秀的字迹:【欲取真药,先解三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