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盛宴

对于身份早就暴露这件事，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被对方一语道破时，文倩还是稍显不自然。

“见过王老，在下陆远，长风商盟武师。”陆远微微一笑，躬身道。

看得出来，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从头到尾只是瞥了一眼，就彻底把他当作空气，即便是主动打招呼，老头子也只是哼了一声算作答复。

但别人可以不把他当回事，他可不能也不把自己当回事。

老王八，狗眼看人低，看你还能猖狂多久。

陆远心中冷笑，还没做出反应，文倩却脸色一沉，后退半步挡在王姓老者身前。

“这位是我们同行护卫的武师，陆远。”

“原来是陆尊师。”王姓老者皮笑肉不笑地敷衍着，随即越过二人去接迎李玉春和岳红珊。

“走，没家教的乡野村夫，不用理他。”文倩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几个人都能听见，说着也不再看对方脸色，拉着陆远径直走到位置上坐好。

王姓老者脸色微微一凝，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继续接待其他宾客。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在内堂敷衍的宾客非富即贵，除了县衙几位实权官吏之外，皆是百里县城之中颇具实力的富商地主。

大厅之中，丝竹交织，一片莺歌燕舞，热气蒸腾，四溢着烤肉和美酒所散发的香味。

税队的接风和剿灭雾隐门的庆功宴，合二为一举办。

虽然雾隐门众逃脱了大半，但丧事喜办也是柏云县的老传统了。

陆远置身其间，却倍感乏味，完全没有预想中攒劲的节目，有的只是令人作呕的虚伪客套，以及附庸风雅的吟诗作对。

“这位小友，能吟诗否？”一个相貌丑陋，满脸斑点的老头子凑过来，举杯相邀。

“在下才疏学浅，吟不得诗句。”陆远欠身点头，。

说实话，要是强行装一下，他也不是做不到，毕竟唐诗三百首记的不全，十首八首的名篇还是能张口就来的。

但强行出这个风头，既没意思，也没必要，还不如看看跳舞的姑娘来的有趣。

年方二八的少女轻纱罗裳，随着琴声舞动身姿，裙摆随舞步轻轻摇曳，如水波荡漾，的确赏心悦目。

如果不是坐在一旁的文倩总是掐他，这场宴席理应更加惬意。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喜欢小酒壶胡乱吹牛，大口灌酒的气氛。

那些出身最底层的渔夫、杂工、贩子吹起牛来才叫一个精彩，谁家娘们更润这种话题，可比达官显贵们冠冕堂皇的客套逢迎欢乐多了。

至少到现在，宴会上还没有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主持本场宴会的是王家老三，一个满脸褶皱，身材虚胖的老头子。

列席参宴的是来自柏云县各行各业的名流巨贾，陆远能认出来的并不多。

郁郁寡欢的方县丞，还有王家的支柱武师梁羽，传闻其二弟梁川深受重伤，故而没能参加这次晚宴。

私下里，偶尔也有悄悄讨论突然出现的拂晓“凤凰”，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神乎其神的凶犯，此时就坐在他们面前。

“肃静，肃静！”刘典吏忽然开口，将喧闹声压了下去，“今天，在柏云王家和本县兄弟的共同努力下，重创恶贼，我定将此功上报州府，为此诸位当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脸上挂着虚伪阿谀的笑脸。

陆远对此毫无兴趣，但刘典吏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骤然色变。

“雾隐恶贼，祸乱柏云久矣，屡屡袭击过路商队和本地富户，可谓恶贯满盈，县衙多次试图出兵剿灭，但可恨这群恶贼阴险狡诈，不仅屡次逃脱，还杀伤不少捕快县兵。”

“柏云县衙不得已刚请托我们出手相助，此举我等义不容辞，本次护税武师官兵明日随我出城剿匪，定叫那些恶贼插翅难逃！”

陆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怎么回事？！

原本他们计划趁着剿匪的机会，潜入王家砦窃取雮尘珠，现在听到这样的安排，之前的计划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变故，方县丞叛变了？

他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向苦瓜一样的方县丞，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错愕，目瞪口呆的模样根本不像是装的。

反观他人，张文倩和另外两个武师也是脸色极差，完全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是这般走向。

“刘大人。”李玉春开口道，“我们的任务是护送税队安全，并没有协助剿匪的责任，如此安排恐怕欠妥吧。”

原本旖旎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舞女琴娘纷纷撤了出去。

刘典吏还未发话，主位上的王姓老者，放下酒杯轻声问道：“怎么，李尊师不愿意？”

老头子虽然没有武艺傍身，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淡定从容，面对三脉武功更是没有一丝惧色。

究其原因，在于他身后也有三脉武师梁羽护持。

“不愿意，你又能怎么样？”岳红珊轻哼一声，缓缓抬眸反问，“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盐贩子聒噪？”

因为弟弟受伤不轻，从宴会一开始，梁羽的脸上就不见半分笑意，此时听见李玉春的话，更是目露凶光。

他终于按捺不住，按住宝剑问道：“我等身为朝廷武师，食皇粮，受恩禄，理当为朝廷效命，尔等公然抗命，意欲何为？”

“啧啧啧……”面对实力比自己高出一个段位的强者，岳红珊丝毫不见惧色，揉弄着手中红菱，媚到骨子里的声音却让人心头生出无尽寒意，“竖的好一杆大旗，我且问问，抗谁的命？你们几个能代表朝廷法号施令？”

“红珊，少说两句。”李玉春按住她的手腕，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转头看向刘典吏，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根据委托上的约定，他们只负责保护税队安全，并没有剿匪的义务，所以刘典吏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有所准备。

果然，刘典吏招了招手，立刻有随从奉上一卷纸轴。

这厮拿起卷轴晃了晃，长叹一声道：“几位尊师莫要见怪，这是泉阳州府下达的剿匪通令，上面明确指示着我等协助剿匪，这可不是我个人的决定，而且我也要去的。”

“通令？！”岳红珊杏眼倒立，红绫瞬间出手，将卷轴收入手中。

卷轴徐徐展开，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明晃晃的泉阳州府大印是做不得假的，所有在籍武师，无论身处何地，所居何职，在通令面前都必须听从朝廷差遣调用。

岳红珊狠狠将卷轴摔在地上，愤而离席。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