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双胞胎殿下

希里修剪完花园的树枝后就趁着天气晴朗在洒满阳光的花园里吃午餐,她找了个靠墙的地方席地而坐,掏出口袋里用牛皮纸包着的一块面包慢慢的咀嚼着,她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白云悠悠的随风游荡,微风和煦地吹拂在她的睫毛和鬓边的碎发上,她悠闲地闭上了眼,感受着四月的春风与暖阳。忽然一道阴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希里感受到了,睁开眼睛一看:拉雅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递给她一瓶牛奶,“干巴巴的面包怎么吃得下去?”

希里笑着接过来“谢谢。”

“这里可真舒服啊,有阳光有微风,还有花香”拉雅说着在她身边坐下来,她的眼睛圆圆的,亮晶晶的,就像夫人养的那只灰色短毛猫,一样的蓝眼睛。

拉雅发觉希里的眼光,笑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的眼睛好看,跟那只猫很像。”

拉雅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随后看着希里问道“希里,你在这里开心吗?”

希里点点头“嗯,开心。”

“为什么?每天除了打扫卫生干各种家务就没有别的什么事情,难道做这些会让你开心吗?”

希里想了想答道“我喜欢打扫卫生,而且在这里能吃饱穿暖,还有住的地方,所以我很高兴。”

拉雅沉默半晌说道“希里,难道你没有想过离开,去做一些不同的事情,或者是……走向一些……更好的道路吗?”

希里摇摇头“我没有能力,也不想。”

拉雅叹了口气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走吧,今天我们亲爱的伯爵公子们要归来了,让我们去看看他们的庐山真面目吧!”她把希里从草地上拉起来,希里很瘦,黑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上面还有一两根青草,拉雅抬手将两根草拿掉,看到希里漆黑的眼睛一片茫然的样子。

希里跟拉雅都是十岁的时候来的侯爵家,拉雅是被送来的,希里是被捡来的,两个人在这里住了七年,这座城堡里一直都只有侯爵夫人和她的那只肥猫,还有一群各种品种的狗和挂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已经逝世侯爵的画像,她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夫人的儿子,听说她有两个儿子,从小就被送去了王宫里陪同王子和公主殿下读书,时至今日才回来。

拉雅拉着希里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那些女仆都已经站在大门边的两排了,戴着金边眼镜的女管家一身黑色长裙,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十分严肃的站在为首的地方,看到拉雅和希里姗姗来迟,用犀利的眼光瞪了她们两眼,尖锐沙哑的嗓音令人不适的喊道“拉雅!希里!你们又迟到了!!”

希里跟拉雅默默的站在最后边低着头,拉雅偷偷的翻着白眼“这个老巫婆,怎么还不死?”

希里看着大门外,阳光照耀下,漆黑严肃的院子门带上了金色的光辉,远处伴随着马蹄的声音驶来了几辆马车,最前面的一辆马车到院子中停下,女管家萨维娅迎着笑走上前去,马车上的金发男青年从马车上跳下来拥抱着萨维娅大笑“萨维娅!我回来了!”

萨维娅笑的跟发情的大白鹅一样,“多亏殿下还记得萨维娅的名字,殿下一路辛苦了。”

随后第二辆马车又在院中停下,车上坐着的也是一个金发的青年,一双冷峻的蓝色的眼睛,他从车上下来,萨维娅笑的很端庄,“殿下,欢迎回来。”跟在刚刚那个金发青年面前完全不一样,多了许多谨慎小心,那个冷峻的青年只是点了点头,扫视了一眼周围,目光在希里黑色的头发上停留了一下,随即向前走去,走到另一个青年身边说道“先去向母亲请安。”

希里全程低着头,拉雅则眼睛不安分的偷看,将两个殿下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个遍。

回去的路上,拉雅偷偷说道“希里,你觉得那两个殿下怎么样?”

希里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印象中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好像双胞胎,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他们两个好像长得有点像。”

拉雅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觉得他们两个谁更好?我觉得那个笑眯眯的更好,那个冷脸的一看就不好相处,但是那个笑嘻嘻的又像个傻子。”

希里皱了皱眉,“我不知道,拉雅,我没怎么注意。”

拉雅摇了摇头,“算了,你这个样子看着也不会有人喜欢,反正当个女仆你也挺开心的。”

希里只有拉雅这一个朋友,别人确实都不怎么喜欢她,不过那只肥猫对她还不错,它都挠过拉雅却没有挠过她,她于是赞成的点了点头。

希里走到门口的时候抬头看到了一只黑猫从窗口窜了进去,从来没有见过啊,这座城堡里除了丝薇缇那只肥猫以外从来没有见过别的猫,倒是有好多条狗,也许是它的情人吧,毕竟春天到了呢,她回过神来看着前面的拉雅,她正开心的提着裙子转圈,可惜她穿的是女仆的裙子,要是贵族小姐们的那种又蓬又大的裙摆,转起来肯定很美,不过她倒是相信拉雅有一天肯定能穿上那种裙子的,不过是需要时间罢了。

奥丽曼·坎贝尔公爵夫人是个不怎么说话的女人,尽管她看起来高贵优雅,风韵犹存,却让人不敢亲近,她总是抱着一只猫缩在自己的房里不出门,她不喜欢太阳,她的房间里总是将厚厚的窗帘全部拉上,一丝光明都见不到,然后在屋里点着昏暗的烛火,偶尔阴天的时候她也会出来遛遛狗,她养了很多条狗,每条狗都有一个女仆专门照应。更奇怪的是奥丽曼夫人跟希里一样,也是黑发黑眼睛,在这片大陆上,至少,希里只见到过她跟自己两个这样的,然而她们都命运确实天壤之别。

希里作为一个外族人,在这里受到的只有欺凌,至少从她记事起,她所能记得的都是被欺负,被火烧,被冰冻,被打,被放到很高的树上下不来,晚上差点被狼吃掉,而奥丽曼夫人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她穿着美丽的黑色的裙子,戴着黑色的宽边帽子,蕾丝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半边脸,但是依然那么美,她坐在马车上,银色的月光洒在她身上,看起来那么的高贵优雅,那么的神秘,她只是轻轻的抬起手动了动手指,那些狼就被烧成了灰烬,熊熊的烈焰燃烧,奥丽曼夫人抬起头,希里看到了她的跟自己一样的黑色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映着火红的烈焰。

莫尔懒洋洋的跟在蓝桥身后,完全没有了刚才雀跃的心情,他看到蓝桥将身子挺得笔直,连背影都看着高大英俊,莫尔虽然跟他是双胞胎,但是无论他将脊背怎样挺直都学不来他那副样子,这一点他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也许是因为他像母亲,莫尔想了想,在脑海中将蓝桥跟母亲的样子重合,发现他们两个的脾气秉性好像如出一辙,难怪他跟母亲总是有一堆话说呢,不像他,跟母亲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蓝桥走到母亲门前敲了敲门,“母亲,蓝桥跟莫尔来向您请安。”

门慢慢的打开了,蓝桥回头看了眼莫尔,示意他进去,莫尔不情不愿的跟了进去,说实话,他已经八年没见过母亲了,不知道她老了多少,也许跟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他们两个,不过蓝桥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一般人也做不出来。

奥丽曼正窝在红色丝绒的沙发里,抱着她的猫,依旧是一身黑色的长裙,身上除了黑色就没有别的颜色,啊,除了唇上跟血一样鲜艳的口红,烛台微弱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煞白煞白的,映着那张血红的唇,看起来就像吸血鬼一样渗人,莫尔不禁打了个冷颤,不过她那张脸倒似乎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莫尔,过来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没有表情,依旧坐在沙发里,那只猫绿幽幽的眼睛盯着莫尔,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站在奥丽曼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个躬“母亲安好。”

奥丽曼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莫尔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她打量了她几眼,说道“在那里学到了什么吗?还是只是长高了?”

她的两颗黑色的眼珠就像夜幕一样,将白天和阳光一点点吞噬,紧紧的盯着他,让莫尔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和不自在,他恭敬的答道“是的,母亲,我在宫廷跟王子殿下们一起学到了许多知识,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科学,水利,天文,艺术等多个方面的。”

奥丽曼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莫尔如释重负,赶紧起身鞠躬“告退,母亲,您安好。”

路过蓝桥身边的时候还跟他吐了吐舌头,迅速出门并带上了门。

莫尔出来后松了一口气,然后背着手往花园里走去,一路看下来发现哪里都没有改变,唯一变了的就是他长大了,不再是被狗追着满院跑的小孩子。家里还是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偌大的花园里开满了各色的郁金香,红的妖艳的、粉的娇嫩的、黄的明亮的……这是母亲喜欢的花,他其实对这花没什么好感,特别是那一丛红的像血一样的,看起来像极了母亲的嘴唇,风微微一吹就像她轻启唇部,流出来一些冰凉的没有感情的话语,让他在四月的春风里如同掉入了十二月的暴雪寒风之中。

莫尔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些花失神,一缕缕的春风吹过他浓密而长的睫毛,扶起他额前的金发,阳光照在他白皙的脸庞上,落在蓝色的瞳孔里,仿佛一颗蓝色的透明的玻璃珠,“玻璃珠”转动了一下,那堆红色郁金香之间突然闪现一片蓝白的颜色,是一个女仆,她正弯着腰在给郁金香浇水,这倒是没什么,只是莫尔被她在阳光下像墨水一样乌黑的一头卷发所吸引了,那是像奥丽曼,他的母亲一样的头发。

莫尔突然想起来他刚才好像在大门口看到过这一抹黑色,只不过他没仔细看,也没看清她的样子,他不知道坎贝尔的庄园里竟然会有一个跟他母亲一样的人,也许她只是有着一头黑发罢了。

希里在另一边浇水的时候就看到了走过来的莫尔,不过她被中间巨大的喷泉塑像给挡住了,他没有看到她,他走到廊下就站在那里看着花园里那一抹红色的郁金香发呆,希里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干她的活,不过心里觉得这个伯爵公子好像有点傻傻的样子。

她走到那片红色的花丛中浇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喂!”,希里知道是那个傻傻的伯爵公子,不过她还是转身行了个礼,起身见呆呆的伯爵已经向她跑了过来,他的眼里带着诧异与惊喜还有好奇。

不过希里注意到的却是他的像大海一样的眼睛,像盛夏阳光洒在碧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熠熠生辉。她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大海,她站在海滩上,看着无数只海鸥叫着扑扇着雪白的翅膀掠过海面向有着阳光的天空飞去,海浪打在她带着伤痕和血痂的瘦弱的腿上,漫过绽开了皮肉的脚面,伤口上的肉已经泛白,但是一点都不疼,反而很温暖,大风刮过海面鼓起她破旧的衣衫,像要把她弱小的躯体一同吹走,她曾在沙滩上捡起一个洁白的泛着珠光色泽的海螺,一直留在身边,这是她童年里唯一的一个美好的画面,那时候她多想大风将她吹走,贴近美丽的海面,然后轻飘飘的沉入海底。

希里看着那片海逐渐向自己涌过来,一只宽大修长的手在她面前挥舞了两下。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是谁啊?”

希里回过神来,答道:“我是希里。”

“希里?你是从哪儿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