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孩子蜷缩在祭坛中央的玄冰玉床上,七月酷暑却冷得牙齿打颤。母亲用凤凰尾羽编织的披风本该温暖如春,此刻却像浸透了北地寒泉。十二盏青铜魂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得族老们脸上的凤凰刺青如同活物。
“子时三刻,吉时已到!“大祭司沙哑的嗓音刺破雨幕。我猛然抬头,正对上祠堂穹顶那幅斑驳的《神凰浴火图》。画中凤凰的左眼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一滴朱砂正顺着椽木缓缓淌落。
父亲的手掌按上我的天灵盖,炽热的魂力如岩浆灌入经脉。祠堂四角的镇魂钟突然同时轰鸣,挂在梁上的七十二道符咒无风自动。母亲绣着金线的裙摆扫过玉床边缘,我闻到她袖口熟悉的沉水香——下一刻,剧痛撕裂了识海。
赤金色的火焰从每个毛孔喷涌而出,在头顶凝聚成凤凰虚影。但那本该神圣的武魂此刻缠绕着黑色锁链,凤喙中衔着半截焦骨。二叔公手里的龟甲罗盘“咔嚓“裂成两半,六枚古钱币在青石板上跳动着拼出凶卦。
“烬儿别怕...“母亲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她不知何时冲破了魂力屏障,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掐出法诀。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迸发的灰焰瞬间吞没了那道窈窕身影。
祠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父亲的金刚杵擦着我耳畔飞过,却在触及灰焰的刹那熔成铁水。大祭司的颂咒声里混入了惊恐的颤音:“焚亲之相!是焚亲之相!快启动...“
暴雨倾盆而下,却在触及屋檐时蒸发成血雾。我的视野被染成暗红色,看到族老们仓皇结阵,十三道魂环组成的屏障在灰焰中如同脆弱的琉璃。母亲最后留给我的珍珠耳坠在火海中浮沉,突然化作流光没入我的眉心。
剧痛如潮水退去时,祠堂只剩焦黑的骨架。族人们从残垣断壁中爬出,看向我的眼神仿佛注视着某种可怖的怪物。父亲跌坐在母亲焦黑的雀羽簪旁,掌心还攥着半截没有烧尽的祈福红绸。
“灾星...“三叔婆最先发出泣血般的诅咒,“和他曾祖父一样的灾星!“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我注意到大祭司的权杖尖端正对着我心脏位置,杖头镶嵌的魂兽晶核亮起危险的红光。
湿冷的夜风卷着灰烬盘旋上升,在残月下凝成凤凰形状。我低头看着掌心浮现的星芒状灼痕,耳边忽然响起诡异的啼鸣——那声音不像是鸟类,倒像是无数人在火海中哀嚎。
祠堂废墟深处传来瓦砾滑落的声响。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本该化为飞灰的凤凰图腾正在灰烬中重组,只是这次展开的双翼上布满了血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