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锈镇废墟，荧光苔藓在暮色中泛着靛蓝色辉光，次级核心的能量波动如心跳般稳定。凌昭站在齿轮学院的瞭望塔上，看着阿铁调试反物质电池的荧光矩阵，托比在训练新学员投掷齿轮炸弹，莉娅的培养箱里，改良后的荧光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叶片边缘泛着地球星空的幽蓝。
量子信标如流星般划破天际时，阿铁的义眼率先捕捉到异常能量流。“信号源搭载蜂巢的反追踪协议，”他的机械臂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但信标编码属于地球联邦第三舰队。”
全息投影在瞭望塔中央展开，显现出一位左半身机械化的女性。她的机械臂关节处残留着蜂巢齿轮的磨痕，却覆盖着地球联邦的蓝星徽记。“凌昭指挥官，我是星际议会特使艾达・王。”她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柔和，却掩不住机械音的冷硬，“我们监测到金星的能量异动，特此邀请您参与议会听证会。”
凌昭的后颈芯片微微发烫，那是对蜂巢技术的本能警戒。她注意到特使的机械眼瞳孔收缩频率异于常人——那是痛觉抑制芯片的副作用。“听证会？”她的机械义肢轻叩金属护栏，“星际议会向来对锈镇的存亡漠不关心。”
艾达的全息影像波动了 0.3秒，仿佛在处理复杂情绪：“因为我们带来了陈立的全息影像——他还活着时的影像。”
特使舰的舱门打开，茉莉花香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凌昭踏入舰桥，目光立刻被中央全息台吸引——那里悬浮着一枚布满裂痕的机械心脏，齿轮缝隙间凝结着暗红色物质，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在地球贫民窟找到的，”艾达的机械臂划过心脏表面，星轨纹路亮起幽蓝光芒，“序列号显示，这是陈立的第三颗心脏，制造于他叛逃星盾局的前一年。”
全息影像切换成二十世纪的地球贫民窟，酸雨腐蚀着金属废墟，十岁的陈立蜷缩在垃圾堆中，怀里紧抱一具机械义肢残骸。他后颈的植入芯片闪烁着红光，接收着蜂巢公司的广告：“无痛觉社会，效率即正义。”画面右下角跳出基因检测报告：妹妹因辐射病截肢，却因“痛觉指数超标”被拒绝更换义体。
“他用妹妹的义肢零件拼出第一颗心脏，”艾达的声音低沉，“加入星盾局的条件，是让蜂巢开放贫民窟的义体配额。但代价是——”影像切换至实验室，成年陈立躺在手术台上，机械臂正在摘除他的痛觉神经，“永久删除痛觉感知能力。”
凌昭的机械义肢齿轮发出轻响，她想起金星核心区陈立最后的嘶吼：“痛觉是文明的枷锁！”此刻看着影像中少年颤抖的指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血泪。
“星际议会正在推进‘蓝星净化计划’，”艾达调出全息地图，地球表面被蓝色网格覆盖，“通过蜂巢技术删除人类的痛觉中枢，将全体公民改造为‘高效机械公民’。陈立曾是该计划的首席设计者，但我们在他的私人终端发现了这段记录。”
画面中，陈立对着镜子拆下机械心脏，露出胸腔内未愈合的手术疤痕。“他们说痛觉是进化的缺陷，”他的指尖抚过疤痕，眼神中带着罕见的温柔，“但没有痛觉，我连妹妹笑时眼角的皱纹都记不清了。”影像时间戳显示，这是他叛逃前的最后记录。
莉娅突然指着心脏表面：“看这些刻痕！”在机械齿轮的缝隙间，极细微的北斗七星图案若隐若现，正是锈镇的齿轮图腾。阿铁的义眼泛起数据流：“这些刻痕是用人类手指刻的，当时他的机械臂已经报废。”
艾达关闭影像，舰窗外的地球蓝星在火星云层后若隐若现：“地球贫民窟的反抗组织‘萤火虫’正在抵制净化计划，他们用一种荧光发胶作为精神象征——”她推过一枚数据芯片，“其成分与苏芮的荧光粉相似度达 97%。”
芯片插入控制台的瞬间，全息台爆发出无数光点。凌昭看见地球贫民窟的孩子们在废墟中奔跑，机械巡警的探照灯扫过他们的背影，而他们扬起的手中，荧光发胶在空中画出齿轮与焊枪的图案。某个女孩转身的瞬间，发梢扬起的蓝色荧光，与苏芮的发带如出一辙。
“三年前，有个地球女孩带着一罐荧光粉穿越量子门，”艾达的机械眼闪过罕见的波动，“她说那是‘能照亮星星的粉末’。后来她死于蜂巢机械犬之口，但她的配方...”
“成了萤火虫的图腾。”凌昭接过话头，后颈的芯片传来温暖的刺痛，那是次级核心在响应跨星球的痛觉记忆。她想起苏芮临终前的笑：“荧光粉要撒在最黑的地方。”此刻，地球的孩子们正在践行这句话。
“我们需要锈镇的帮助，”艾达站起身，机械义肢的蓝星徽记与凌昭的齿轮图腾形成鲜明对比，“听证会将在地球议会大厦举行，他们会用‘效率’否定你们的存在。但我相信，痛觉记忆是你们最有力的证词。”
阿铁突然抬头：“我们可以改造次级核心，通过量子门向地球传输痛觉记忆——不是为了控诉，而是为了让他们看见，每个齿轮的缺口都曾是星光的入口。”
莉娅握紧培养箱：“我会培育能在地球混凝土中生长的荧光苔藓，让他们的机械城市也能开出痛觉的花。”
凌昭望向地球方向，想象着贫民窟的孩子们在荧光发胶的光芒中奔跑。苏芮的发带在她腕间飘动，突然传来阿铁的警报：“特使舰收到紧急信号！地球萤火虫总部遭到蜂巢突袭，信号频率——”
“是苏芮的荧光粉波长！”莉娅惊呼。
全息台突然跳出血色警告，画面中，地球贫民窟的荧光发胶工厂正在燃烧，机械巡警的量子切割刃划过墙面，而墙角蜷缩的孩子们手中，最后的荧光发胶正在画出北斗七星的图案。
“凌昭指挥官，”艾达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听证会提前至三小时后，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话未说完，舰身突然剧烈震动，一枚蜂巢的量子鱼雷擦着舰体飞过，在锈镇废墟炸出耀眼的蓝光。凌昭的机械义肢自动展开屏障，看着远处腾空而起的蜂巢战舰，后颈的芯片爆发出剧痛——那是三年前屠杀的频率。
“通知所有学员，”凌昭握紧脉冲手枪，齿轮图腾在义肢表面亮起，“我们要带着锈镇的痛觉记忆，去地球议会大厦，给那些想抹除痛苦的人，上一堂关于人性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