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在暗门守卫的搀扶下穿过幽深的甬道。每走一步，肩头的箭伤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甬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混杂着草药焚烧的气味和人群的嘈杂声。
“王子回来了！“
“巴特尔殿下还活着！“
惊呼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巴特尔眯起眼，适应着突然增强的光线。眼前是铁蹄堡内城的广场，数百名面色憔悴的库赛特人正围坐在巨大的篝火旁。火堆上架着铁锅，里面翻滚着墨绿色的药汤，散发出苦涩却令人心安的气息。
“让开！让开！“一个沙哑的女声穿透人群。老萨满乌云其其格拄着狼头法杖快步走来，靛蓝色的面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神秘。她枯瘦的手指一把抓住巴特尔的手腕，浑浊的双眼突然精光四射。
“箭头有毒。“她厉声道，转向周围的民众，“快！准备银刀、马奶酒和苦艾灰！“
巴特尔被迅速抬到一处铺着干净毛皮的角落。老萨满用银质小刀精准地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肉，黑色的脓血立刻涌出。当沾着苦艾灰的布条塞入伤口时，巴特尔咬紧的牙关间溢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阵阵发黑。
“忍着点，小子。“老萨满往他嘴里塞进一根裹着皮革的木棍，“比起你父亲当年取箭头时的惨叫，这算不了什么。“
巴特尔模糊地想着，这大概就是老萨满式的安慰。剧痛中，他感觉到箭头被拔出，然后是滚烫的马奶酒浇在伤口上。在即将昏过去的边缘，他死死抓住老萨满的手腕：“阿古拉...和帝国...他们...“
“我们都知道真相了。“老萨满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她举起那块染血的狼髀石，“你带回来的证据救了很多人。看——“
巴特尔强撑着抬眼望去。广场上，原本奄奄一息的病人们正被亲属扶着坐起，小口啜饮着药汤。几个症状较轻的孩子已经能够站立，好奇地望着这边。远处，工匠们正将可疑的布料投入火堆，士兵们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格根那颜呢？“巴特尔虚弱地问道。
“在城墙上盯着那群背信弃义的豺狼。“老萨满用绷带紧紧包扎他的伤口，“阿古拉的军队还在城外，但士气低落。帝国人已经开始收拾营地了。“
巴特尔想撑起身子，却被老萨满一把按回：“别急着送死，小狼崽子。你的战场不在这里。“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褪色的皮囊，倒出几粒漆黑的药丸，“吃下去，能暂时压制毒素。真正的解药需要时间配制。“
药丸苦涩得令人作呕，但片刻后，巴特尔确实感觉清醒了些。他尝试着活动手臂，虽然疼痛依旧，但至少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麻木感。
这时，城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急促的号角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格根那颜嘶哑的吼声：“敌袭！准备防御！“
老萨满咒骂一声，抓起法杖就要起身。巴特尔却一把拉住她：“给我一把弓。“
“你疯了吗？伤口会——“
“给我弓！“巴特尔眼中燃烧着不容拒绝的火焰。
老萨满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示意侍从取来一把反曲弓和一袋箭：“别死了，小子。库赛特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位真正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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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景象令巴特尔呼吸一滞。城外平原上，阿古拉的军队正与帝国部队爆发激烈冲突！火光中，库赛特骑兵疯狂冲击着帝国步兵方阵，而帝国弩手则向曾经的盟友倾泻箭雨。
“狗咬狗！“格根那颜的独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看来阿古拉那条毒蛇终于被他的帝国主子反咬了一口！“
巴特尔眯起眼睛，在混乱的战场中搜寻着。终于，他看到了——阿古拉的金狼旗正在帝国重步兵的包围中左冲右突，而那位帝国指挥官站在高处，冷酷地指挥着弩手集中射击。
“开城门。“巴特尔突然说。
格根那颜猛地转头：“什么？“
“我说，开城门。“巴特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集结所有能战斗的人。这是我们的机会。“
“你疯了？外面有瘟疫！而且我们的人手根本不足以——“
“看看城外！“巴特尔指向战场，“阿古拉的部队已经和帝国人撕破脸了。那些库赛特战士只是被蒙蔽的同胞！“他转身面对城墙上聚集的守军，提高声音，“你们愿意永远躲在城墙后，看着同胞自相残杀吗？还是跟我一起，去带回那些迷途的兄弟？“
沉默。然后，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举起弯刀：“我跟巴特尔王子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呼喊声此起彼伏。格根那颜的独眼眨了眨，突然咧嘴笑了：“见鬼，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像个真正的库赛特人！“他转身怒吼，“开城门！骑兵队准备！“
沉重的城门在铰链的呻吟中缓缓打开。巴特尔骑上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肩头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只是紧了紧绷带，面无表情地接过侍从递来的长矛。
“记住，“他对身后的战士们说，“我们的敌人是帝国人，不是那些被蒙蔽的同胞。尽量活捉阿古拉，我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认罪。“
号角声响彻夜空。巴特尔一夹马腹，率领着铁蹄堡最后的骑兵冲出城门，如同一把尖刀刺向混乱的战场。
帝国指挥官最先发现这支突如其来的队伍。他脸色大变，急忙调遣预备队转向防御。但为时已晚——巴特尔的骑兵如狂风般卷入帝国军侧翼，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为了库赛特！“巴特尔的长矛刺穿一名帝国军官的胸膛。在他身侧，格根那颜的弯刀划出致命的弧光。铁蹄堡的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出其不意的突袭和高昂的士气让他们势如破竹。
更关键的是，那些原本属于阿古拉部队的库赛特战士，在看到巴特尔的旗帜后，纷纷调转武器，加入了对抗帝国的行列！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巴特尔在混战中不断向阿古拉的王旗靠近。当他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勒住了战马——
阿古拉跪在地上，华丽的战甲沾满血污。那名帝国指挥官站在他面前，长剑抵着他的咽喉。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亲卫的尸体。
“叛徒的下场。“帝国指挥官冷笑道，抬头看向巴特尔，“看来我低估了你，巴特尔王子。但没关系，我会亲手砍下你们兄弟俩的头颅，挂在帝国的城门上示众！“
他举起长剑，作势要斩下阿古拉的头颅。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鹰唳划破夜空！金雕苏赫巴鲁如金色闪电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直取帝国指挥官的面门！
“啊！“指挥官惨叫一声，本能地抬手护脸。这短暂的混乱给了巴特尔绝佳的机会！他催马前冲，长矛如毒蛇般刺出——
“噗嗤！“
矛尖穿透精良的鳞甲，从帝国指挥官的后背穿出。这个傲慢的刽子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矛杆，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倒地。
战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帝国士兵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他们指挥官的尸体。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武器，紧接着，金属坠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巴特尔跳下马背，走到阿古拉面前。他的兄长脸色惨白，眼中交织着恐惧、羞愧和某种奇怪的释然。
“杀了我吧。“阿古拉嘶哑地说，“我背叛了父亲，背叛了库赛特。我...不配活着。“
巴特尔沉默良久，突然转身对周围的战士们高声宣布：“阿古拉的罪行，应当由全库赛特的部族首领共同审判！把他绑起来，带回铁蹄堡！“
他弯腰捡起帝国指挥官的佩剑，剑柄上精致的双头鹰徽记在火光下闪闪发光。巴特尔将剑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看！这就是帝国人的真面目！他们用毒药和谎言分裂我们，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巴特尔等声浪平息，继续道：“但今晚，库赛特的雄鹰们证明了，我们宁可折断翅膀，也绝不跪着偷生！“
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草原的夜空。远处，铁蹄堡的城墙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轮廓。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库赛特的故事，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