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天，小屋，两人

大雨整整下了三天，武姒的状态比陈臣想得要好很多。

最初，还是无法完全理解第三张相片的份量。

于是，他就播放了《中国通史》的近代片，尤其是那些金戈铁马的篇章。

与其让那个来自商朝的小脑袋瓜各种脑补，还不如直接以她最能理解的军事角度，去直观感受那位到底做了什么。

事实证明，军旅生涯的影响让武姒对此极为上心。

哪怕是枪械、爆炸，也很快理解背后的原理，并惊为天人。

她抱着小抱枕坐在沙发上，眼睛紧盯着屏幕，时不时就问：“这都是真的吗？”

看到四渡赤水的神乎其技时，她小嘴微微张开，专注得连口水快流下来都忘了擦，还是陈臣提醒才回过神。

自那之后，武姒对那两个相框便更加推崇。

虽然依旧念叨着纣王陛下，但也将相框里的两位郑重地纳入了自己心中的祭拜序列。

“商朝祭祀之礼是不是很多？”陈臣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问。

“嗯。”

武姒头也不抬，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小碗米饭放在相框前。

“你手里的是熏香，不是敬香。”

陈臣无奈地挠头。

这丫头看中了他那盒用来安神的“鹅梨帐中香”，偷偷把香炉移到了电脑桌，恭恭敬敬给两位“上香”。

没有龟甲占卜，她就用米饭代替祭品，甚至还指着厨房的笼屉，认真地问能不能当礼器。

这让他哭笑不得。

现代人哪还兴这个？

可看着她无比认真的脸庞，陈臣又觉得，对她而言，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沐浴焚香，繁文缛节，缺一不可——

这是武姒能够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方式。

在这天清晨，他主动拿起了那盒熏香。

“陈臣......你......”武姒有些惊讶。

几日的相处，她已经能熟练地叫出他的名字。

“敬香啊，到点了。”

随着三根香被点燃，甜丝丝的香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陈臣学着武姒的模样，恭敬地将香插入香炉，然后诚恳地躬身行礼。

对他这种平日懒散惯了的人来说，很少如此庄重。

什么时候，属于武姒这位商朝士兵的严谨与仪式感，也悄然影响了他？

简单的吃过早饭，武姒拿着碗筷来到厨房，认认真真地刷洗起来。

这是陈臣同她的约定：想要吃饭，就要劳动。

除了刷碗，还有收拾房间、洗衣服。

武姒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寄人篱下，总要做些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军队也从不养无用的废物。

哪怕成了主人，不也是要做这些事情？

她用力擦着碗壁，水声哗哗。

等等！

武姒的动作忽然顿住。

自己这是怎么了？

吃了几天饱饭，睡了几天好觉，难道就想留在这里了？

这都是周人的妖术！是蒙蔽你，让你背叛陛下和故土的陷阱！

她的家在大邑商，而且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

她用力摇头，要把那些不该有的思绪甩出去，水流的声响掩盖了女孩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让房间显得更加昏暗。

陈臣坐在电脑桌前，打开了绿色的聊天软件。

“常哥，来点兼职干干。”

“额......你好像有病。”

“真事。”

“n+1拿少了？”

老常显然知道他被裁。

“嗯，不过银行卡工资默认存死期，手头就三千多了。”

“靠，你大爷！没有！劳资比你早毕业两年，都没你存得多，还在我这哭穷！”

老常发来一串愤怒表情。

“我又不上二楼，也不出去泡妞。”

陈臣回击。

“闭肛！要什么？代写、文案还是剪辑？”

“都行，日结。”

很快，一个任务清单和要求发了过来。

陈臣滚动鼠标浏览。

“你自己会写文案，会拍摄，会剪辑，为啥不单干啊。我早就说你那个传媒公司不靠谱，给钱慢，事还多。”

老常还在唠叨。

“等等吧，最近有点事。”

陈臣敷衍道，快速选了几个要求明确、交付时间近的任务，算了算，三天能赚六百，还行。

“不就是谈了个对象吗，跟哥们还藏着掖着。”

“？”

“老王还神秘兮兮地说你问他哪种套套比较好用，过来人建议你，别买便宜的，容易透。”

“？？？”

陈臣深吸一口气，强压住顺着网线爬过去打人的冲动，“你俩在背后就这么讲究我？”

“事实而已，你还急了？”老常理直气壮。

“很好。等你婚礼那天，我会把你和我的所有聊天记录精选出来，做成PPT在舞台上循环播放，配上深情朗诵。”

陈臣平静地敲下回复。

“......”

那边沉默了几秒，“怎么会，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老王说的我一个字都没信，真的！包真！”

“......”

“小臣啊，”老常语重心长，“年轻人要节制啊，未婚先孕很惨的，老王那家伙都不敢这么做。”

“滚蛋。”

陈臣没好气地关掉聊天窗口，揉了揉眉心。

入不敷出的感觉确实让人烦躁。

只需要一百万，他就能在这个时代躺平。

虽说这几年自己也攒到一些钱，可距离一百万貌似还是很遥远。

愁啊。

鼠标新建文档，陈臣开始构思短视频脚本。

大多数爆款的核心逻辑其实相通——精准撩拨人性欲望。

擦边、搞笑、新知，万变不离其宗。

电脑被占用，武姒今天的“学习”时间就没了。

陈臣从角落里翻出落了灰的旧手机，是学生时代的淘汰品。

他谨慎地确认了一遍浏览记录清理干净，才递给武姒。

“这个给你，自己研究怎么玩吧。”

陈臣似乎很少手把手教学，总是让她自行摸索。

看着那个坐在发光盒子前，手指在奇怪板子上飞快敲打的男人，武姒心里有点不服气。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哼，才不是！

她接过手机，学着陈臣的样子按亮屏幕，好奇地点戳着上面花花绿绿的方块。

手指无意间点开一个蓝色的图标，一阵悦耳的曲调立刻流淌出来。

“从前我的另一边，通往凌晨的街，空无一人的世界......”

武姒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小心地捧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渐渐地，那陌生的旋律钻入耳朵，竟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甚至……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难道这里面藏着整个乐府？

陈臣好像说过，这叫“音乐推荐”？

可这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音乐。

她不太明白，但也没问。

问多了，他会嫌弃的。

“最好的人注定会到身边，孤注一掷的执念，我终将看到你身影逆光，出现。”

键盘敲击的声音，不知何时慢了下来，变得和窗外的雨声一样轻柔。

昏暗的小屋里，只有两道微光在亮着。

陈臣停下动作，转过头。

沙发上，武姒蜷缩着身子，捧着手机，脸庞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微微歪着头，长长的睫毛低垂，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陶醉，完全沉浸在另一个由音符构成的世界里。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转回头，继续工作。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

但陈臣忽然觉得……

其实……下雨也挺好的。

“跨越时间，总会有一天，你出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