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暗的亮着,像极了那个初遇的夜晚。

陈臣插着兜走着,目光下意识扫过路旁幽暗的巷道。

会不会……又有一只手伸出来,问一句“有吃的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

人还没走远呢,后面的剧情倒是在脑子里自动编排上演了。

“婉瑜,慢点跑,妈妈快跟不上了!”

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冲过来,险些一头撞进他怀里。

在对方母亲歉意的笑容中,陈臣只是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温声嘱咐:“小心点,别摔着。”

看着那对母女手牵手走远的背影,他怔在原地,久久未动。

婉瑜……好熟悉的名字。

那个占据了整个青春假期的《爱情公寓》,那间永远热闹的3602。

林宛瑜和陆展博的故事,曾让年少的他愤愤不平——

为什么她要为了所谓的“自由”,让一场本该圆满的喜剧,徒增悲剧的色彩?

可如今想来,林宛瑜从一开始出现,追寻的就是自由本身。

那么自己呢?

口口声声说着希望武姒自由,却又本能地抗拒着她回家的脚步。

这种矛盾,何尝不是一种隐形的枷锁?

与其这样自我消耗,不如……不如坦率地说出来。

至少,要让武姒知道他的心意。

错过是一封无法送达的遗憾情书,连邮票都未曾贴上,又如何寄到她的手中?

踏、踏、踏……

陈臣的脚步由缓变疾,最终化为奔跑。

朝着家的方向,全力冲刺。

......

推开602室的门,屋里意外的安静。

武姒没有窝在沙发中,也没有站在门口。

这让陈臣莫名有些心慌。

好在厨房的灯亮着,里面传来流水声。

陈臣换好鞋,忐忑的走向厨房。

脚步在门口顿住。

武姒背对着他,正低头专注地……洗着一个碗?

水流开得很小,她洗得格外仔细。

灶台上,一个小碗盛着金黄色的蛋炒饭,旁边还摆着几片切得歪歪扭扭的苹果。

这大概就是她今天在赵大妈家学艺的成果。

“回来了?”

武姒听到动静,关了水龙头,转过身。

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看起来心事重重,和下午发信息时的元气不太一样。

“嗯。”

陈臣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碗饭上。

“给我的?”

武姒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就……就剩这么一点了。你……你尝尝?可能凉了。”

她没有提自己在赵大妈家其实也吃得心不在焉。

陈臣的心像是被那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饭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过去,端起碗,拿起旁边放好的勺子。

饭粒有些硬,鸡蛋炒得有点碎,苹果片切得厚薄不均,但每一粒米都裹着蛋液,透着油亮的光泽。

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味道……其实很普通,甚至有点咸了。

但他嚼得很慢,很认真。

“好吃吗?”

武姒紧张地盯着他,像等待审判。

“嗯,好吃。”

陈臣咽下饭,给出肯定的答案。

“第一次做,很厉害了。”

武姒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紧了。

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开了口。

“陈臣……今天在赵大妈家,听她说了楼下小张的事。”

“小张?”

陈臣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就是……那个染黄头发,总骑着很响的摩托车的。”

武姒努力描述着。

“赵大妈说……他把人家姑娘……有小孩子了。”

陈臣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街溜子似的小年轻。

“然后呢?”他问。

武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大妈说,他……他不负责!跑了,现在那姑娘一个人……好可怜。赵大妈她们都在骂他,说他不是东西。”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陈臣。

“负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不负责,大家就这么生气?负责……很重要吗?”

她没有去用百事通查询,而是等待着陈臣告诉自己答案。

陈臣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武姒的忧虑从何而来。

老常老王那些关于未来的宏大忧虑离她太远,但楼下小张“不负责任”的活生生例子。

她是不是……在担心自己也会像那个姑娘一样?

或者……在担心他陈臣,也是个“不负责”的人?

他看着武姒那双不安的眼睛,那份想要表达什么的冲动,再次在胸腔里翻涌,却被这个沉重的现实问题堵得更加严实。

陈臣想说“我喜欢你”,想告诉她别怕。

但“负责”这个词背后代表的承诺、未来、以及他目前能给予的有限保障,在这一刻堵住了他的嘴。

压抑的气氛越来越浓,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武姒看着陈臣欲言又止的样子,联想到赵大妈口中那个“可怜”的姑娘,心里那点模糊的期待彻底被恐慌取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们……我们不应该这样的。”

陈臣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下。

他放下碗,看向她。

“不应该这样?”

武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陈臣,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提高声量。

“我……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了,陈臣。只有一点点!”

她飞快地补充,像是怕被误解份量太重。

“所以……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武姒把楼下听到的“负责”,和她自己理解的、对陈臣的“喜欢”完全绑定在了一起。

轰!

陈臣只觉得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又被巨大的荒谬感和……心疼淹没。

狂喜?

有一点,因为她说了“喜欢”。

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和揪心。

这傻丫头,把楼下小张那种“搞出人命又不认账”的“负责”,和她自己这份懵懂青涩的“一点点喜欢”混为一谈了。

她是不是以为说了“喜欢”,就得承担起某种沉重的“责任”?

甚至……她是不是在害怕自己会像那个姑娘一样被“抛弃”?

他看着武姒那副“壮士断腕”般说要负责的表情,心疼得无以复加,想把她揉进怀里告诉她,“傻姑娘,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