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七月总是阴雨连绵的。

“陈臣，这个文案，我觉得这儿有点问题。”

老板李总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

“整体剧情没问题，爽点足，反转也够味儿，这点我信你。”

他话锋一转，指尖敲在那行突兀的文字上——

【一个男人成熟的魅力体现于……】

“后面呢？咋就断了？”

“留白。”

陈臣回答得一脸诚恳。

总不能老实交代，他其实也说不清成熟魅力到底是个什么吧？

“留啥白啊！”

李总摆摆手。

“现在这帮观众，你得把饭喂到嘴边，嚼碎了最好，等着他们自己动筷子？人早跑没影儿了。”

“那……我写情绪稳定、有责任感、认知清晰？像李总您这样？”

陈臣顿了顿，面露难色。

“可您这优点也太多了，这点地方塞不下啊。”

自从和武姒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陈臣身上那股子躁郁和死气沉沉就淡了许多。

加上工作效率确实不赖，老板也爽快，直接给他提前转了正。

李总三十出头，家里有矿，攒下了第一桶金，在互联网这片海里扑腾了几年，倒没沾染上多少老板架子。

煤老板嘛，终究还是尊重艺术的。

“少来这套！”

李总被逗乐了，笑骂一句。

“拍马屁也救不了你。总之，这地方得填满！你要是拿不准，用AI啊，现成的工具摆着不用，非要把自己熬成地中海才甘心？”

“那算工伤吗？”

陈臣顺嘴接道。

“滚蛋！”

李总笑着一挥手。

陈臣笑着应声退出了办公室。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对着这世界笑笑，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脸皮这东西，有时候不要了，日子反而舒坦了。

“呦呵，陈臣，老大又给你开小灶了？”

邻座的张伟脚下一蹬，办公椅滋溜滑了过来。

“没，挨训呢。”

陈臣转过脸，每次听到“张伟”这名字，他脑子里就自动响起“大炮哥”“斯内克”

嘶~~~

“中午吃啥？愁死我了，外卖APP都快被我翻烂了。”

张伟哀嚎。

陈臣也托着腮帮子发愁。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武姒炒的那碗有点咸、米粒还有点硬的蛋炒饭。

怪了，怎么就吃不腻呢？

中午吃什么的世纪难题，感觉比写一百个文案还烧脑。

“下午那个拍摄，你要跟吗？”

张伟探身，瞄了眼陈臣电脑右下角疯狂闪烁的工作群图标。

陈臣点开，快速扫了一遍消息。

“不用，老项目了，就补拍几个镜头。”

他松了口气。

跟片场简直是酷刑，干坐着，既要盯演员状态，又要防脚本出纰漏，耗神费力。

幸好李总搞短剧风生水起，又招了不少刚毕业的大学生当兼职，不然陈臣觉得自己非得累趴下不可。

下午没事，正好研究研究新开的外卖店。

刚解锁手机——

叮！

【陈臣，陈臣！】

是武姒。

【在。】

【晚上赵大妈要带我去公园遛弯，我想……顺路去你公司接你下班，好不好？】

文字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期待。

陈臣手指一顿。

武姒要来接他？

第一反应就是身份的问题，但其实，现在的武姒早就过了那个遇到什么都风声鹤唳的时期。

文字认得七七八八，对整个社会的货币体系也有所了解，出门也知道看红绿灯躲车子——

这可是他千叮咛万嘱咐的，毕竟这小县城的早晚高峰，堵起来能要命，再加上放学的小祖宗们……

片刻后，他敲下回复。

【好，等你。】

该放手就要放手，这样才会天长地久。

“喂喂喂，陈臣，收收你那荡漾的笑！看得我眼疼！”

张伟瞥见他嘴角压不住的弧度，立刻扭过头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同事嘛，玩笑归玩笑，分寸感还是要有的，真凑上去看人聊天记录？

那不成二傻子了。

“喏，我这有一次性眼罩，要不你先对付着？”

陈臣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扔过去。

张伟接住，一脸懵。

“……你还管得了我看哪儿？”

最近几天，连他这种神经大条的都察觉到了陈臣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虽然也认真工作，但总像揣着心事，眉头拧着。

现在？

那眉眼飞扬的劲儿，就差在脑门上贴“哥们儿有主了，贼甜！”的标签。

啧，长得帅，果然可以为所欲为。

“啥好事儿啊？透露透露？”

看陈臣放下手机，张伟终究没按捺住八卦之魂，又滑了过来。

“我女朋友，晚上来接我下班。”

陈臣语气平淡，如果嘴角没扬起来的话，应该......会有人相信吧。

“靠！当我没问！”

张伟瞬间捂住心口，一脸痛不欲生。

女朋友接下班？

这词儿听着怎么这么小众又扎心呢？

蒜鸟蒜鸟，自己就当没听到。

……

下午四点五十。

“咦？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伟看着个个像落汤鸡似的拍摄组同事，惊讶地问。

陈臣也循声望去。

“别提了！”

领头的一脸晦气。

“刚到地方架好机器，老天爷就开闸放水了！瓢泼大雨！拍个锤子啊！”

“可不是嘛，这雨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倒，幸好刘爽妹子开了车，呼——”

“你们有要一并回去的么，我可以送你们。”

被称为刘爽的实习生问向众人，最后落到陈臣的脸上。

“我我我！”

“让我也去你家留宿一晚呗。”

“滚！老子对男的不感冒！”

张伟凭借其“高情商”，最终成功挤上了一个宝贵座位。

“陈臣，你怎么走？”

刘爽走过来，状似无意地问，眼神却飘向门外的大雨。

“我女朋友来接我。”

陈臣目光还在手机上。

“……哦。”

刘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转身走开了。

“唉，人比人得死啊。”

张伟看着她的背影，摇头晃脑地感叹。

多水灵的实习生啊，还没被工作腌入味，一看就是家里不差钱的主儿。

可惜咯。

有心栽花花不开啊。

人家名花有主了。

陈臣没理会他的碎碎念，赶紧给武姒发了条消息。

【下雨了，很大。记得拿伞，就在门口鞋柜第二层。】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陈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傻丫头……不会已经跑出来了吧？

赵大妈应该会带伞……的吧。

办公室没窗户，想看看外面雨势，得进老板那屋。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下班，陈臣第一个冲下楼。

刚推开楼门，震耳欲聋的雨声和扑面而来的水汽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这哪是下雨，简直是天河倒灌。

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刘爽撑着伞，在门口踟蹰了一下，看看陈臣，又看看自己车，最终还是没开口，跟着其他人走向停车场。

陈臣的目光焦急地在雨幕中搜寻。

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他心头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些。

还好，这丫头没傻到冒这么大雨在外面晃悠。

“陈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