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深入苗疆·情蛊与拦路 上
- 这个武侠系统不太正经!
- 南宫远道
- 9478字
- 2026-01-14 12:01:01
山泉居的血战过后,黑水镇对李逍遥一行人而言,已不再是暂时的落脚点,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致命袭击的险地。
赵掌柜显然也被吓得不轻,带着他们从客栈后门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穿出,七拐八绕,来到了镇子边缘一处更加破败、几乎无人居住的废弃染坊。这里房屋倾颓,杂草丛生,但胜在偏僻隐蔽,有个半塌的地窖可以暂时容身。
“几位……几位贵客,此地虽然破败,但还算隐秘。老朽……老朽这就去通知王掌柜,让他安排接应和药物。”赵掌柜脸色苍白,说话都有些哆嗦,显然刚才的血腥场面和那些黑衣死士的狠戾,超出了他这个普通生意人的承受范围。
“有劳赵掌柜。事急从权,务必小心,莫要让人盯上。”文若辰塞给赵掌柜一锭银子,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赵掌柜连连点头,匆匆离去。
地窖里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陈年染料的霉味。众人也顾不得许多,将昏迷的阿萝和因毒伤、内力消耗过巨而虚弱的苏小柔、李逍遥安顿在相对干燥的角落。孟烈和文若辰虽然也受伤不轻,但还能支撑,简单处理了伤口后,便警惕地守在地窖入口。
苏小柔强撑着为自己施针逼毒,又服下随身携带的解毒灵丹。那毒掌歹毒无比,掌力中蕴含的阴寒毒气极为难缠,已侵入经脉。她虽暂时压制,但右臂依旧青黑肿胀,麻木无力,需要长时间调理才能祛除余毒。但此刻形势危急,她只能强行运功,先稳住伤势。
李逍遥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他顾不上自己,让文若辰先帮他草草止血包扎,目光一直落在昏迷不醒、脸上犹带泪痕的阿萝身上。
阿萝是伤心过度,又受到本命蛊剧烈情绪波动的影响,心力交瘁,昏厥过去。苏小柔给她喂了安神的药丸,此刻气息稍稳,但眉头紧蹙,睡梦中仍不时抽噎,显然深陷在失去姐姐的巨大悲痛中。
“紫玉蝎……”文若辰看着被阿萝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只黯淡碎裂的蝎子残骸,低声道,“本命蛊与宿主心神相连,蛊在人在,蛊亡人……这紫玉蝎碎裂至此,阿萝的姐姐,恐怕凶多吉少。”
地窖内一片沉默。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黑水镇模糊的喧嚣。
“但……也未必就全无希望。”苏小柔虚弱地开口,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带着医者的审慎,“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苗疆有些古老的、与邪术相关的法门,可以强行剥离、甚至囚禁他人的本命蛊,用以施法或作为某种媒介。本命蛊受损,宿主会遭受重创,心神受损,甚至成为行尸走肉,但未必立刻毙命。阿紫姑娘的紫玉蛊出现在癸部死士身上,说明她很可能还活着,只是处境……”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活着,落入那群专司“死祭”、“炼魂”的魔头手中,或许比死亡更加痛苦和绝望。
李逍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和杀意。姐姐李萱儿失踪六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如今,阿萝的姐姐阿紫,也因“癸”部而遭难,本命蛊碎裂,落入敌手,吉凶难测。还有龙婆失踪六年的儿子龙岩……这圣火教“癸”部,究竟在鬼哭岭做了什么?掳掠了多少人?又准备进行怎样邪恶的勾当?
“必须尽快赶往鬼哭岭。”李逍遥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深处,是冻结的寒冰和决绝的火焰,“癸部已察觉我们的存在,两次袭击未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黑水镇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进入真正的苗疆大山。那里地形复杂,村寨分散,他们想要再像今夜这样组织大规模袭杀,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进山需要向导。”文若辰皱眉道,“我们对苗疆深山一无所知,没有熟悉路径和风土人情的向导,贸然闯入,无异于自寻死路。更何况,盟主你的伤,苏姑娘的毒,还有阿萝姑娘的情况……”
“向导的事,等王掌柜来了再说。”李逍遥看了一眼昏迷的阿萝,“阿萝必须带上。她对蛊术的了解,她的本命蛊,或许在鬼哭岭能用得上。而且,寻找她姐姐,也是我们的责任。”他顿了顿,看向文若辰,“文先生,劳你立刻绘制一份今夜袭击者的武功路数、用毒特点、配合方式等细节,越详细越好。癸部死士的作战方式,我们必须尽快熟悉,找出破解之法。”
“是!”文若辰点头,立刻从怀中取出炭笔和一本薄册,借着地窖口透下的微光,开始记录、分析。
约莫一个时辰后,地窖入口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是王掌柜和赵掌柜约定的暗号。
文若辰和孟烈警惕地靠近,确认无误后,移开遮蔽物。王掌柜提着一个大包裹,带着一个身材矮壮、肤色黝黑、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但眼神精亮的老者,猫着腰钻了进来。
“恩公!你们没事吧?可把老朽急死了!”王掌柜看到地窖内的情景,尤其是李逍遥苍白的脸色和苏小柔青黑的右臂,老脸一变。
“无妨,皮肉之伤。”李逍遥摆摆手,目光落在王掌柜身后的老者身上。这老者约莫五十多岁,一身粗布短打,腰间挂着砍刀、弓箭和一个硕大的酒葫芦,背微微有些佝偻,但手脚粗大,筋骨强健,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有神,带着常年与山林猛兽打交道的猎人才有的机警和沉稳。
“恩公,这位是盘老根盘老哥,是咱们黑水镇,不,是整个西南山区最好的猎人、采药人和向导!”王掌柜连忙介绍,“盘老哥祖上就是山里人,对十万大山,尤其是……鬼哭岭那片的地形,最是熟悉不过。早年还曾误入过鬼哭岭外围,竟然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只是脸上多了这道疤。这些年来,诚信堂进山的山货、药材,大半是盘老哥提供的。绝对信得过!”
盘老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快速扫过地窖内的每一个人,在李逍遥染血的左臂、苏小柔青黑的右臂、昏迷的阿萝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文若辰正在记录的小册子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盘老哥,实不相瞒,我等欲往鬼哭岭一行,寻人救命,凶险万分。敌人势力庞大,手段狠毒,如你所见,我们刚刚经历一场袭杀。此行九死一生,你若不愿,我们绝不强求,王掌柜许你的酬劳,一分不少。”李逍遥开门见山,目光坦诚地看着盘老根。
盘老根依旧沉默,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浓烈的苞谷酒,然后才抹了抹嘴,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鬼哭岭,活人禁地。老汉我当年能出来,是祖宗保佑,加上运道好,没真的进到那要命的谷里去。你们要去那儿寻人?”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阿萝,又看了看李逍遥,“是寻这女娃的亲人?”
“是。”李逍遥点头,“也是寻在下的姐姐。她们很可能都落入了一伙盘踞在鬼哭岭的邪魔外道手中,生死未卜。我们非去不可。”
盘老根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追忆,又像是恐惧。他摸了摸脸上那道从左眉骨斜拉到右脸颊的狰狞伤疤,缓缓道:“那道疤,就是在鬼哭岭外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像活过来一样的黑气划的。再往里,老汉我没敢进。里面……不是人呆的地方。邪性得很。”
他顿了顿,看着李逍遥:“你们杀了黑龙帮的人?还是……惹了更厉害的东西?”
“是比黑龙帮更麻烦的东西。”文若辰接口,将那块“癸”字火焰木牌递给盘老根看,“盘老哥可识得此物?”
盘老根接过木牌,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木头……这味道……是了,是那些人的东西!当年老汉在鬼哭岭外围,远远瞥见过几个穿黑衣服、身上带着类似气味的人影,他们抬着什么东西进了那黑雾里……当时就觉得心惊肉跳,赶紧跑了。后来听说,附近寨子丢的人,好像就跟这些人有关。”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逍遥:“你们要跟这些人作对?”
“是他们先惹了我们。”李逍遥平静道,“而且,他们抓了我们的人。”
盘老根沉默了,许久,他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将酒葫芦重重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汉这条命,三十年前就该丢在山里了,是王掌柜的老爹,当年进山收货,从狼嘴里把我捞出来,还给我治伤。这份情,老汉一直记着。”盘老根声音低沉,但很坚定,“王掌柜开口,又是对付那些不人不鬼的玩意儿,老汉我……跟你们走一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汉只带路,保你们不走冤枉路,不踩要命的坑。真进了鬼哭岭里头,遇到那些邪门东西,老汉可没本事对付,到时候各安天命!”
“如此,足矣!多谢盘老哥!”李逍遥郑重抱拳,“酬劳之外,我等必竭力护老哥周全!”
“哼,老汉在山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用不着你们这些小娃娃护着。”盘老根哼了一声,但脸色缓和了些,“要走就快,天快亮了。那些黑衣人死了同伙,不会罢休,天亮前必须出镇,进山!”
众人精神一振。王掌柜带来的大包裹里,除了必备的干粮、清水、药品、盐巴、火折子等物,还有几套适合山地行走的粗布衣服和靴子,甚至有几把锋利的长短砍刀和强弓劲弩,显然是下了血本。
众人迅速换装,将必要物资打包。苏小柔强撑着为阿萝推拿几下,将她唤醒。阿萝醒来后,眼神空洞了片刻,随即紧紧攥住手中的紫玉蝎残骸,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放声痛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将紫玉蝎小心地贴身收好,然后默默地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小包裹。那份沉默的悲痛和眼底深处燃起的、与年龄不符的决绝火焰,让众人看了都心头一酸。
“阿萝……”苏小柔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苏姐姐,我没事。”阿萝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要去鬼哭岭,我要去找阿姐。她一定还活着,等着我去救她!”
李逍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阿萝,你听着。你姐姐阿紫,也是我的妹妹。我们一定找到她,救她出来。在这之前,你要坚强,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阿萝看着李逍遥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又一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带着信任和希望的泪水。
准备停当,在盘老根的带领下,众人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悄离开了废弃染坊,避开大路和可能有人监视的路径,从镇子西侧一处早已废弃的、布满荆棘的旧寨门溜出了黑水镇,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仿佛无边无际的十万大山之中。
在他们身后,黑水镇渐渐隐没在晨雾和山影之后,如同一个张着巨口的怪兽,暂时被他们抛在身后。但前方,是更加险峻、更加神秘、也更加危机四伏的未知深山。
一进入真正的苗疆深山,景象立刻与黑水镇附近截然不同。
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取代了稀疏的林地,粗大的古木藤蔓纠缠,树冠如盖,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从缝隙中漏下几缕天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落叶,踩上去松软潮湿,散发出混合着泥土、草木和真菌的复杂气味。各种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色彩斑斓的菌类、蜿蜒绞杀的藤蔓随处可见。
空气潮湿而闷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草木清甜和淡淡腐殖质气息的雾气。虫鸣鸟叫,兽吼猿啼,各种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更显得这片天地古老、神秘而又生机勃勃,同时也危机四伏。
盘老根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他手持一把厚重的砍山刀,走在最前面开路,刀法娴熟,总能精准地劈开挡路的藤蔓荆棘,又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他脚步轻盈,落地无声,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不时停下脚步,观察地面的痕迹、树上的爪印、空气中飘来的气味。
“跟着老汉的脚印,一步别错。这里看着是平地,下面可能是沼泽;看着是结实的藤蔓,可能缠着毒蛇;闻着是花香,可能有致幻的孢子。”盘老根沙哑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虽然走得辛苦,但避开了好几处看似平常实则凶险的陷阱,比如一个被落叶覆盖的深坑,一片看似水草丰美实则暗藏流沙的洼地,还有几株散发着甜香、能吸引毒虫的诡异花朵。
阿萝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沉默寡言,只是紧紧跟在苏小柔身边。她的“青灵蝉”似乎也耗尽了力量,静静伏在她腰间的小竹笼里,不再鸣叫,只是偶尔翅膀微微颤动一下。苏小柔的右臂依旧青黑,行动不便,好在李逍遥的左臂伤口在苏小柔重新包扎上药后,疼痛稍减,只是依旧不能用力,内息运转滞涩。
文若辰负责殿后,清除队伍走过的痕迹,并时刻警惕后方是否有追踪。孟烈则护卫在队伍侧翼,他虽伤痕累累,但体魄强健,恢复力惊人,简单的皮肉伤已不影响行动,独臂紧握短戟,凶悍之气不减。
一行人沉默地在密林中穿行,只有脚步声、喘息声、以及盘老根偶尔的提醒声。气氛压抑而凝重,昨晚的激战、阿萝姐姐的噩耗、前路的未知凶险,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如此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高,林间的雾气稍微散去一些,但光线依旧昏暗。盘老根示意众人停下,在一片相对干燥、有几块大青石的空地休息,补充饮水干粮。
“再往前,就是‘野人沟’,过了沟,才算真正进入月苗寨的地界。”盘老根啃着干硬的肉脯,灌了一口酒,低声道,“月苗寨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苗寨之一,民风彪悍,寨主‘蓝大石’更是出了名的护短和排外。尤其这几年,寨子里出了些事,对外人,特别是汉人,敌意很重。我们尽量绕开寨子走,免得麻烦。”
“出了什么事?”文若辰问。
盘老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大概三年前吧,月苗寨和附近几个寨子一样,开始有年轻姑娘莫名其妙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开始还以为是走丢或被野兽叼了去,后来丢的人多了,而且都是十五六岁、生辰八字比较特殊的女娃,寨子里就起了疑心。有人说是被山魈鬼怪抓走了,也有人说是被外来的邪魔掳了去炼邪法。蓝大石带着寨民搜遍了附近山头,只找到几件破烂衣服和一些奇怪的痕迹,指向大山深处,后来就不了了之。从那以后,月苗寨就对所有外来人充满戒心,特别是汉人。觉得是汉人带来的灾祸。”
又是少女失踪!又是生辰特殊的女子!李逍遥和文若辰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这手法,与“癸”部寻找“玄阴之体”何其相似!难道月苗寨失踪的少女,也落入了“癸”部手中?那鬼哭岭深处,究竟藏着一个怎样可怕的魔窟?
“蓝大石有个女儿,叫蓝凤凰,是寨子里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猎手和蛊师,性子比她爹还烈,对汉人更是恨之入骨。要是碰上她,麻烦就大了。”盘老根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丝忌惮。
众人心中凛然,更加打定主意要避开月苗寨。
休整片刻,正准备继续上路,盘老根突然脸色一变,竖起耳朵,鼻子抽动了几下,低喝道:“不对劲!有动静!很多,很快!”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密林四周,响起了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无数的东西在快速接近!紧接着,一道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猿猴般从周围的树冠、藤蔓、巨石后闪现出来,迅速将李逍遥一行人包围!
这些人有男有女,穿着色彩鲜艳、以蓝黑色为主、绣着繁复鸟兽花纹的苗家传统服饰,头上缠着厚厚的布帕,或插着色彩斑斓的羽毛。他们手持弓箭、砍刀、梭镖、吹箭等武器,眼神锐利,充满敌意,动作迅捷而充满野性,显然都是山林中的好手。粗略一看,不下三十人,而且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的,是一个站在前方一块高大青石上的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材高挑健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立体分明,眼睛大而明亮,如同山林间的清泉,却又带着一股野性和桀骜。她同样穿着蓝黑为主、绣着精美凤凰图案的苗家服饰,腰间束着银链,挂着弯刀和几个色彩斑斓的皮囊。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许多细辫,用彩色丝线和银饰束在脑后,显得利落而英气勃勃。她手中握着一把几乎与她等高、造型古朴、泛着幽蓝光泽的长弓,弓弦已搭上一支羽箭,箭尖正对着李逍遥的咽喉。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依次扫过李逍遥、文若辰、孟烈、苏小柔,最后在阿萝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外来的汉人,还有……带路的叛徒。”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敌意,用的是略带口音的官话,“这里,是我们月苗寨的圣山,不欢迎你们。立刻掉头,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盘老根脸色发苦,上前一步,用苗语急切地解释着什么,大意是李逍遥等人是他的朋友,进山有要事,绝非歹人,请蓝凤凰行个方便。
“盘老根!”那女子——显然就是蓝凤凰——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依旧用官话,显然是要让李逍遥他们听懂,“你忘了寨子里的规矩?忘了那些失踪的姐妹?带外人进山,就是与整个寨子为敌!看在往日你与寨子交易还算守信的份上,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没看见你。否则,连你一起拿下!”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那些苗人猎手齐齐上前一步,手中武器抬起,弓弦拉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杀机弥漫。
李逍遥上前一步,将受伤的苏小柔和情绪不稳的阿萝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迎向蓝凤凰充满敌意的视线,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说道:“蓝姑娘,在下李逍遥,携友人来此,并非有意冒犯贵寨圣山,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只为寻人救命。若姑娘肯行个方便,我等愿以重金酬谢,并立刻离开贵寨地界,绝不滋扰。”
“寻人?救命?”蓝凤凰冷笑一声,眼中敌意更浓,“这几年,打着各种幌子进山的外来人还少吗?结果呢?不是盗挖我们的祖坟,就是偷猎我们的圣兽,还有的,干脆就是掳掠我们寨子的姑娘!你们汉人,没一个好东西!立刻滚!否则,我手中的箭,可不长眼睛!”
她话音未落,手中弓弦已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箭尖寒光闪烁,杀气凛然。
“阿姐!不要!”就在这时,阿萝突然从苏小柔身后冲了出来,用苗语急声喊道,“我们不是坏人!我是白溪寨的阿萝!我是来找我姐姐阿紫的!她被坏人抓走了,可能就在大山里面!求求你,让我们过去吧!”
“白溪寨?阿紫?”蓝凤凰的箭尖微微偏了偏,看向阿萝,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她仔细打量着阿萝的服饰、发饰,以及腰间那个明显是苗家蛊师才有的碧玉竹笼,又听到“阿紫”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白溪寨离此数百里,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和这些汉人在一起?你姐姐……是那个几年前在‘百蛊会’上胜了黑石寨天才蛊师的阿紫?”
“是!就是她!”阿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阿姐几年前进山采药,就再没回来……我们找到了线索,她可能被一伙很坏很坏的人抓走了,那些人就在大山深处,一个叫鬼哭岭的地方……”
听到“鬼哭岭”三个字,蓝凤凰和她周围的苗人猎手脸色都是一变,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之色。
“鬼哭岭……”蓝凤凰低声重复,握着长弓的手紧了紧,但眼中的敌意并未消退,反而更加警惕,“你们要去鬼哭岭?就凭你们几个人?还有两个伤号?”她看了一眼李逍遥吊着的手臂和苏小柔青黑的右臂,嗤笑一声,“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而且,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白溪寨的阿萝,而不是和这些汉人合起伙来骗我们的?”
阿萝急了,一把扯下腰间的小竹笼,打开笼口。青灵蝉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急和周围的紧张气氛,振翅飞了出来,悬浮在阿萝身前,发出清越但略带虚弱的蝉鸣,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碧绿色光晕。
“青灵蝉!”周围有识货的苗人猎手发出低低的惊呼。青灵蝉是苗疆公认的灵蛊之一,非大寨嫡系或有大机缘者不可得,极难冒充。
蓝凤凰盯着那碧光莹莹的青灵蝉,眼中的惊疑之色更浓。她能感觉到这只蛊虫纯净的木灵之气,确实是正宗的青灵蝉无疑。拥有此蛊的苗女,在苗疆地位不凡,通常不会与汉人为伍,更别说欺骗同族。
但她对汉人的成见根深蒂固,尤其妹妹失踪的惨痛经历,让她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与汉人有关联的人。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阿萝焦急悲伤的脸上、李逍遥沉稳坚定的眼神、以及其他人身上扫过,缓缓放下了弓箭,但语气依旧冰冷:
“就算你是白溪寨的阿萝,就算你们真是去找人。但鬼哭岭是生人禁地,更是我们月苗寨世代守护的圣山范围。我们不能让你们过去,尤其是还有汉人同行。这是寨子的规矩,也是祖先的训诫。阿萝妹妹,看在同是苗家女儿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带着你的青灵蝉,回白溪寨去。鬼哭岭,去不得。你姐姐如果真在那里……恐怕……”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阿萝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苏小柔连忙扶住她。
李逍遥知道,此刻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和实力,才有可能说服这个固执而充满敌意的苗女头人。他上前一步,对蓝凤凰抱拳道:“蓝姑娘,在下深知空口无凭,难以取信。但在下可以立誓,我等此行,只为寻找被邪教掳走的亲人,绝无对贵寨、对圣山不敬之意。若姑娘应允,我等愿以财物、药物,或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作为酬谢。若姑娘坚持不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苗人猎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我等也只能得罪,强行闯过去了。只是刀剑无眼,一旦动手,难免伤亡,非我所愿。还望姑娘三思。”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和底线,也暗含了警告。意思很明白:我们不想动手,但若你执意阻拦,我们也只能硬闯,到时候生死各安天命。
蓝凤凰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弓再次抬起:“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陈述事实。”李逍遥右手缓缓按上剑柄,虽然他左臂有伤,但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已隐隐散发出来。文若辰、孟烈也同时上前一步,与李逍遥并肩而立,气息锁定蓝凤凰。就连虚弱的苏小柔,也悄然扣住了几枚银针。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大战一触即发!
盘老根急得满头大汗,用苗语飞快地对蓝凤凰说着什么,似乎在极力劝说。
就在这时,蓝凤凰身后的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涂着彩色油彩、手持蛇头杖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用苍老沙哑的声音对蓝凤凰说了几句苗语。蓝凤凰听完,眉头紧锁,看着李逍遥等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又看了看那老妇人,似乎在犹豫。
老妇人又说了几句,还指了指苏小柔。
蓝凤凰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放下了弓箭,但目光依旧冰冷地看着李逍遥:“阿婆说,你们中间那个穿白衣的女子,身上有很纯正的药香,像是懂医术的。我们寨子里有几个老人和孩子,得了怪病,寨子里的草鬼婆(苗疆对女医生的称呼)都治不好。如果你能治好他们,证明你们不是带来灾祸的人,我或许……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苏小柔闻言,上前一步,对那老妇人微微颔首,用生硬的苗语说道:“略通岐黄,愿尽力一试。”
蓝凤凰深深看了苏小柔一眼,又看了看李逍遥,最终,将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深山,那里,是鬼哭岭的方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断。
“我可以带你们去寨子,让你试试。但别耍花样。”蓝凤凰冷冷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和考验的意味,“不过,就算你治好了人,也只是证明你们不是庸医。想让我相信你们不是带来灾祸的外来人,想让我同意你们进入圣山范围,甚至获得月苗寨可能的帮助……还不够。”
她抬手指向密林深处一个方向,那里雾气更浓,隐隐有奇异的、色彩斑斓的光晕流转。
“看见那里了吗?那是‘情人谷’,是我们月苗寨的禁地,也是考验真心与勇气的试炼之地。谷中有天然迷阵,有守护圣谷的灵兽,更有……传说中能映照人心、考验情意的‘情蛊’残留之力。凶险异常,十人进去,九人迷,一人疯,罕有能全身而退者。”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逍遥,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审视:“你不是要证明你的诚意和救人的决心吗?你若真有胆量和真心,就独自一人进入情人谷,在明日日出之前,取回谷中最深处、月光潭边生长的那株‘痴情花’。若能成功,我便信你,不仅放你们过去,我月苗寨,或许还能给你们一些指引和帮助。若你不敢,或者死在了里面……”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那你们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否则,月苗寨上下,与你们不死不休!”
情人谷?痴情花?天然迷阵?守护灵兽?情蛊?
李逍遥看向蓝凤凰所指的方向,那里雾气氤氲,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确实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的气机混乱而诡异,隐隐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盘老根脸色大变,用官话急声道:“李兄弟,不可!那情人谷邪门得很!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囫囵出来!那痴情花更是传说中的东西,有没有还不一定!这是让她你去送死啊!”
苏小柔也急道:“逍遥,你的伤……”
文若辰和孟烈同样面露忧色,想要劝阻。
阿萝也紧张地抓住李逍遥的衣袖,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李逍遥却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劝阻。他看向蓝凤凰,这个倔强、警惕、因妹妹失踪而充满恨意,却又在规则之内给予一线机会的苗女头人。他知道,这是目前打破僵局、获得进入鬼哭岭资格、甚至可能得到月苗寨帮助的唯一机会。月苗寨世代居住于此,对鬼哭岭的了解,恐怕远超盘老根,他们的帮助至关重要。
更何况,蓝凤凰妹妹的遭遇,与阿紫、与姐姐,何其相似。或许,他们真的有共同的敌人。
“好。”李逍遥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山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答应你。明日日出之前,我带痴情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