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如霜,步履无声。白羽放下手中那份未完成的基因图谱分析报告,指尖轻触手机屏幕,接通来电。
“说”
一字落下,仿佛寒冬骤降,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那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像是从极北之地吹来的风,穿透耳膜,直抵人心最深处。
若顾千寒在场,定会微微蹙眉——平日里白羽虽清冷,却仍有温度,而此刻,更像是某种人格彻底退居幕后,由另一重存在接管了言语的权柄。
电话那头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喉结滚动,低声禀报:“少主,事情查清了”
“嗯”
白羽淡淡应了一声,眸光未动,“自己看着办”
话音未落,通话已断。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之意。
校医室内静谧如初,只有仪器低鸣与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响交织成曲。
然而在这寂静之中,一道略带抱怨的声音悄然响起:
“老三,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再这样下去,迟早把别人吓得魂飞魄散”
是老二的声音,温润中带着无奈。
“做你的研究去”回应他的,依旧是那道冰冷如铁的语调。
“啧,老三你还真是个没感情的机器,我都怀疑当初是怎么把你生成出来的”
“老六”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插进来
“别惹他了,小心哪天他真抢你控制权,让你写一个月的病理报告”
“我抱怨几句还不行?”
老六哼了一声,“别忘了咱们脑子里的知识哪儿来的——可全是老二拼着命学回来的!”
短暂沉默后,老五温柔的声音如春风化雨般响起:“老二,辛苦你了”
随即又催促道:“老四,别装死了,快出来说说,老大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再这样下去,老二真要罢工了”
众人格视线仿佛穿越层层意识迷雾,聚焦于那位掌握医术之人。
片刻后,老四缓缓开口,语气严谨而沉重:
“我虽通晓百病,但对老大……也只能推测,依我看,他迟迟不醒,有三因”
“其一,童年创伤深重,心灵自我封闭,宛如困于孤岛”
“其二,我们这些副人格的诞生,本质是能力与情感的割离,进一步削弱了他的主体意识”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老二轻叹:“换作医学诊断,便是重度抑郁症、自闭倾向,加上先天性白化病与隐匿发展的白血病”
“四者交叠,终致意识沉眠”
“换句话说,在外界看来,我们不过是主人格分裂出的残影,各自执掌着他某一项天赋”
“比如老三,便是他在情感崩塌之后,为抵御痛苦而生的‘淡漠之壳’”
“要我说”
老四忽然一笑。
“若在修仙世界,老三走无情道,怕是三千大道中最先证果的那个”
“赞同”老六点头。
“我也觉得”老五轻笑。
“闭嘴,下课了”
三个字如刀斩断喧嚣,所有人格瞬间归寂。
意识流转之间,温柔再度浮现——老五接管躯体。
白羽抬起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角,转身走向桌边,拿起那个熟悉的保温杯。
杯中是温水,加了一小勺糖——他知道,她喜欢甜一点的味道。
“该给清清送水了”
他走出校医室,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红瞳却在此刻柔和了几分,像雪原尽头悄然升起的一缕晨曦。
操场上,军训刚告一段落。
林清清、江梦璃、许思桐、叶轻舟四人缓步走向树荫,香汗微沁,呼吸尚且急促。
她们美得各具风骨:清纯如林清清,温婉如江梦璃,灵动如许思桐,冷漠如叶轻舟。
四人同行,仿若四季同现人间,引得无数目光追随,连疲惫的少年也不舍得移开眼。
男生们心中暗潮汹涌,即便校园网传遍了“顾千寒四人组追求四美”的消息,仍有人心存幻想。
毕竟,谁不想成为那个打破宿命的人?
而当顾千寒三人察觉周围灼热的目光时,心头警铃大作。
“抢老婆的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点了点头。
“要加把劲了”
“必须提速”
“不能再等了”
他们正欲奔赴小卖部献殷勤,却见一人逆流而来。
左手保温杯,右手黑色袋子,银发红瞳,白衣胜雪。
是白羽。
原本被帅哥吸引的女生们,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他。
那一身白大褂沾染着校医室的气息,却莫名透出几分疏离的诗意。
若非那双毫无情绪的赤瞳令人望而生畏,恐怕全场早已为之倾倒。
唯有在他面对那个人时,冰川才会悄然融化。
白羽走近树下,将保温杯递给林清清,低声道:“水,加了糖”
林清清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背,那一瞬,仿佛有暖流穿过寒冬。
她笑了,如春风吹散云雾:“谢谢阿羽”
那一刻,阳光穿过叶隙,洒落在他肩头,也照亮了那抹极难察觉的温柔。
而在他心底,老五轻声呢喃:
“你看,老大,这个世界其实还是有值得你醒来的东西”
只是那人依旧沉睡。
但在某个未知的时刻,也许一声呼唤,一滴泪水,就能唤醒那颗藏于深渊的心。
林清清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微风拂过发梢,带来一丝燥热中的清凉。
就在这时,白羽蹲下身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他从白大褂口袋中抽出一张纸巾,指尖不经意间掠过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随即轻轻为她拭去汗水。
“这是顾千寒他们让我帮忙带的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江梦璃三人听见——也恰好落入正朝这边走来的顾千寒、慕寒景和纪景寒的耳中。
三人脚步一顿,彼此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扬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不愧是兄弟”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默契。
他们走上前,各自从袋中取出两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盖子后递向女孩们。
塑料瓶盖旋开时发出轻微“咔哒”声,在这安静的时刻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启。
画面就此定格:四名少女坐在树影婆娑之下,眉眼含笑;而四个男生立于阳光之中,身影挺拔如松。
一边是阴凉温柔,一边是炽烈张扬,仿佛光与影的交界线上,悄然绽放出青春最耀眼的花火。
这一幕,也被数百米外的总教官白辰尽收眼底。
他原本正在与几位教官商议接下来的军训计划,可眼角余光一扫,却被那群人不经意间流露的情愫勾住了心神。
尤其是那个穿着白大褂、背影修长的男人——身形熟悉得令人心悸。
“那个人……是谁?”
白辰眯起眼,目光如鹰隼锁定猎物,一把拽住身旁欲离开的副总教官白邵华。
“嗯?怎么了?”
白邵华皱眉,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树下人影交错,男女分明,却因距离太远看得模糊。
“穿白衣服的那个”
“哦……哪个?那边一堆人呢”
“少废话,跟我过去看看”
说着,白辰已迈步前行,步伐坚定不容置疑。
“喂!你一个军训总教官,还管人家谈恋爱?”
白邵华边抱怨边快步跟上。
“再说,现在年轻人哪有不准谈恋爱的规矩?你该不会是嫉妒了吧?”
“闭嘴”
白辰冷冷回了一句,眼神始终未离白羽。
“我刚才瞥见了他的侧脸……有点像……不可能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动摇,连白邵华都察觉到了异样。
他不再嬉笑,整理了下迷彩服领口,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两人一路前行,目标明确,气势迫人。
原本喧闹的操场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学生们交头接耳:“那是要去干嘛?抓违纪吗?”
“不像,你看他们盯着那群人……特别专注”
随着距离缩短至不足五米,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当白羽转身的一瞬,阳光恰好打在他的轮廓上——高鼻梁、深邃眉骨、唇角那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以及眼神中平静……一切都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
“堂哥!”
“堂哥!”
两道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来自白辰与白邵华之口,震碎了休息的宁静。
林清清四人怔住,手中的水瓶差点滑落。
她们方才还沉浸在甜蜜对话中,全然未注意到两位教官逼近。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局势突变。
而白羽身后,顾千寒、慕寒景和纪景寒三人反应极快,几乎本能地并肩而立,将四位女生牢牢护在身后,姿态如同盾阵展开,无声宣告着守护的决心。
风忽然停了,树叶不再摇曳,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羽望着迎面而来的两位亲人,神色平静。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白辰走近,语气随意,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探究。
“前不久。”白羽答得简短,一如他平日的作风——不多言,不张扬,只用行动说话。
“那一会儿一起去吃午饭?”
“可以。”
对话稀松平常,像两片落叶轻轻擦肩而过。两人并肩走着,步伐节奏出奇一致,像是血脉中天然流淌的默契。
不远处,顾千寒正与两位同伴低声交谈,林清清从他们身后缓步走出,衣角随风轻扬,眉目间透着几分清冷与从容。
白辰的目光悄然扫过那三人,眼神微凝。
他知道,能和自家这位向来寡言少语、对人情世故近乎漠然的堂哥谈笑风生的,绝非寻常人物。
顾千寒察觉到视线,抬眼望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卑不亢。
身旁的慕寒景微微颔首,气质沉稳如古井无波;而那位始终沉默的青年,则只是轻轻点头,动作极简,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林清清四人,朝白辰与白邵华方向略一点头,随即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操场尽头的光影之中。
待人走远,白辰才低声开口:“哥,刚才那几个……是哪家的继承人?”
白羽侧目看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不知道他们?”
白邵华接过话头,坦然道:“我只知道顾千寒、慕寒景,还有林小姐。至于那个冷得像冰山的男人,我不熟。剩下那三位千金小姐,更是连名字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再说了,我哥是出了名的‘武痴’,整天泡在训练场,哪有空去记这些社交圈里的名字。”
白羽无语凝噎:“你是真是个武痴!”
白辰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眼角余光却仍停留在方才几人离开的方向。
“刚才那个男生,是羊城纪家的继承人纪景寒,三位女生分别是:羊城许家的许思桐,魔都江家的江梦璃,还有鹏城叶家的叶轻舟”
他说得平静,语气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事实上,他对这些人的外貌特征几乎毫无印象——每次见面,他的眼里只有林清清一人。
其余人,不过是她身后的背景罢了。
“原来如此。”白辰低声道,眸光微闪,“难怪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都带着世家底蕴。”白羽插嘴道:“别看了,那三位可都有主了。”
“谁说我们看上了?”白辰挑眉。
“就是就是”白邵华附和。
白羽瞥了他们一眼,神情未动,心里却清楚得很——就算他们真有心思,也无济于事。
江梦璃三人早已心有所属,且各自家族盘根错节,岂容外人轻易介入?
正欲转身离开,白羽忽然驻足,语气一敛,多了几分严肃。
“有件事”他声音不高,却让另外两人瞬间收起了玩笑神色。
“哥,你说”
“就军训的事”
白羽眉头微蹙,“今天上午才第一天,我就看见清清的衣服全湿透了,脸色也不太好,你们这样高强度拉练,是不是太过头了?”
虽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疑,隐隐透着压抑的不满。
白邵华连忙解释:“一开始猛一点,是为了摸底,掌握学生的体能极限,后续才能科学调整强度”
“道理没错”白羽点头,“但这里是医科大学,不是特种部队集训营,他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上战场”
话落,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
白辰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叹了口气:“看来训练量得降了。”
“没办法。”白邵华耸肩,“堂哥一句话,咱们就得改章程,再说……他们确实扛不住。”
两人相视一眼,默然走向操场中央。
哨声再度响起,但这一次,口令变得温和了许多。
烈日依旧灼热,但空气中,似乎悄然多了一丝克制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