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信你。

连续三四天,白羽的身影总是在校医室、寝室与军训场之间来回穿梭。

他不是埋首于实验数据中推演生命,便是趁着午休间隙,拎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穿过烈日炙烤的操场,准时出现在林清清的训练方阵旁。

汗水浸透她的发梢,军姿笔挺却难掩疲惫,而他只是默默递上水,轻声说一句:“别中暑了”

没有过多言语,却让那份牵挂在焦灼的空气中悄然沉淀。

两人虽彼此有意,奈何命运偏偏不给温柔以喘息的时间——一个为科研焚膏继晷,试图破解基因序列背后的生死谜题;

另一个则被拉入为期两周的高强度军训,从立正到正步,每一寸皮肤都在阳光下蜕变成坚韧的勋章。

感情尚未来得及细细培育,便已被现实切割成零散片段。

然而,就在第一天训练结束时,林清清靠在树荫下揉着酸痛的小腿,低声对白羽说了句:“好累啊……”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线,轻轻一扯,便牵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自那以后,无论手头的研究进展到哪一步,每晚七点整,白羽都会准时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出实验室,踱步至学校中央那座喷泉广场,在微光粼粼的水雾间静静等候。

当林清清拖着沉重步伐走来,他会自然地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双手熟练地按压她颈部与肩胛的穴位。

指尖传递的不只是缓解疲劳的力量,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你在坚持,我亦在守候。

相较之下,慕寒景与许思桐的关系却如春水涨潮,一日千里。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的身影越来越多,连带着纪景寒和叶轻舟也如此。

唯有顾千寒,始终伫立在情感的悬崖边缘,进退维谷。

他是帝都第二大家族顾氏的唯一继承人,背负着家族延续与权力交接的重担。

他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初恋之人因家族干预被迫分离,自此在他心中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可偏偏就在此时,他遇见了江梦璃——那个一笑便能点亮长夜的女孩。

第一眼相见,他就想守护她一生。可理智告诉他:你早已不属于你自己。

这份挣扎不仅困扰着他,也让周围的人倍感压力。

林清清、许思桐,叶轻舟三人每每和心仪的人在一起时,总会忍不住向各自心仪的人打听:“顾千寒到底怎么想的?他对梦璃究竟是什么意思?”

问得多了,连白羽和慕寒景以及纪景寒也开始招架不过来了。

这一晚,刚为林清清做完按摩送她回宿舍后,白羽返回男寝楼下,远远便看见一道孤影伫立在路灯昏黄的光影里——是顾千寒,像是专程等他归来。

“怎么了?”白羽走近问道。

“走远点说。”顾千寒声音低沉。

两人一路沉默,直至行至图书馆后侧一片僻静竹林才停下脚步。

夜风拂叶,虫鸣稀疏,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现在可以说了吧?”白羽淡淡开口。

顾千寒垂眸片刻,终于坦承:“你也知道我的过去……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羽闻言,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所以你是打算因为前任,就放弃现在喜欢的人?”

顾千寒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白羽眉头微蹙,心中已有怒意翻涌,正当他准备开口规劝之际,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震荡——

“老二,退下,让我来。”

一声低喝在灵魂深处响起,紧接着,原本冷静理性的“学霸人格”瞬间被压制。

取而代之的是六重人格中最富情绪张力、最具压迫感的存在——“老五”,那个以前极少现身却最为炽烈的灵魂。

下一秒,白羽身形未动,右拳已如雷霆般轰出,直击顾千寒左颊!

“砰——”

顾千寒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三四步,眼中满是震惊:“你干什么?!”

不等他反应,白羽已一把揪住其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声音冷厉如刀:

“我问你,现在是谁在真心喜欢你?是谁每天主动靠近你、关心你、愿意为你打破原则?是你那个早就嫁作他人妇的前女友,还是江梦璃?!”

“你知道清清三天两头问我‘顾千寒到底什么意思’吗?你知道慕寒景和纪景寒明明一头雾水,却还在帮你遮掩、替你圆话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字字如锤:

“你们不过是牵过手、抱过一次,没错,是她先追的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顾家不止你一个候选人?如果你真那么爱那个人,当初为何还要争这个继承权?!”

“江梦璃若想查你的过往,动动手指就能挖出全部真相。更何况——”

白羽冷笑,“那个女人离开你不到七天就订婚了,无缝衔接新欢,而你还在这里自我感动式地缅怀?!”

说着,他又挥出一拳!

这一次,顾千寒伸手稳稳接住,拳锋停在他脸前三十公分处,微微颤抖。

良久,他低声道:“我知道了,老白”

他缓缓松开手,神情复杂,却多了一丝释然。

“她都能立刻开始新的生活,我又何必困在原地?”

白羽看着他,眼神稍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转为沉稳:

“我们生来就不自由。身为独子继承人,享受了资源与地位的同时,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你可以有情感,但不能任性。你可以怀念,但不能愚蠢。”

“放下吧,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嗯”

顾千寒点头,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谢谢你”

白羽没再说话,转身朝寝室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肩上,背影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克制。

几步之后,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意识切换——“老五”悄然退场,主导权回归理性人格。

夜归寂静,风波暂息。

今晚过后,真正的帝都顾家继承人觉醒了。

晨光刚漫过梧桐枝桠,白羽推开房门缓步下楼,木梯微响,像一声轻叩,叩开了这天的序章。

客厅镜前,三人正立成一道风景——顾千寒指尖掠过额前碎发,慕寒景低头调整腕表,纪景寒则将一枚银灰领针别在衬衫第三颗纽扣上方。镜面映出他们挺拔的轮廓与不约而同的微扬唇角,仿佛不是赴约,而是奔赴一场早已写进命运脚注的仪式。

“你们这是?”白羽声音未落,三道目光已如约而至,齐刷刷转来,像三束精准校准的聚光灯。

纪景寒迎上前,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线条:“先去拍卖场摸底,再转道赛车俱乐部踩点——轻舟她们仨,我们等会儿接。”

慕寒景笑着补了一句:“女孩子出门,光是挑耳钉、试香水、选配色,就得预留半小时缓冲。”

“我们回来前半小时通知她们,校门口集合。”纪景寒补充得干脆利落。

白羽颔首,随口一句:“哦,祝你们感情升温。”

话音刚落,三人却忽然静了一瞬。随即,笑意从眼尾漫开,三人并肩而立,齐齐盯住他——那眼神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怎么了?”白羽挑眉。

顾千寒轻笑:“思桐她们仨,真能放心把林清清一个人扔在烈日下站军姿?”

慕寒景顺势接上,语调带笑:“你未婚妻都跟我们‘私奔’了,你倒好,打算留守校医室救死扶伤?”

白羽睨他一眼,眸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纵容:“我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晒着?”

他转身朝卫生间走去,水声未起,声音已落:“带她去画画。”

空气霎时安静。三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山岚初染的野径、松墨未干的速写本、她垂眸勾勒他侧脸时睫毛投下的浅影……那不是消遣,是把时光熬成蜜,再一帧帧裱进记忆里。

“啧,”慕寒景摇头轻叹,“不愧是你,别人谈恋爱靠心跳加速,你靠构图黄金分割。”

二十分钟后,四人照例拎着温热的豆浆油条站在女寝楼下。

可这一次,顾千寒牵起江梦璃的手向左踱去,慕寒景与许思桐并肩右行,纪景寒则携着叶轻舟,身影渐隐于银杏道尽头。

林清清站在原地,指尖捏着纸袋一角,左右张望,像一只刚被风拂乱羽翼的小雀。

白羽走近,把温热的早餐递过去:“他们带许思桐她们去拍卖场和赛车俱乐部。”

她点点头,咬了口葱油饼,脸颊微鼓,腮边沾了点细碎葱花,眼睛却亮得惊人:

“原来拍卖场啊……我们四个也收到了邀请函,不过赛车俱乐部那份,确实没我们的名字”

白羽看着她说话时喉间轻动,看着她嘴角一点油光,看着她眼波流转间藏不住的试探与期待,忽然觉得——这比任何竞标槌落下的清脆回响,都更令人心跳失序。

“那清清,”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想去拍卖场?还是……跟我走另一条路?”

她笑了。

不是点头,不是摇头,而是把最后一口饼咽下,抬眼直视他,瞳仁里映着整个清晨的光:

“阿羽既然问出口,答案就早写在你眼里了——你找到的风景,我当然要去”

那一瞬,阳光终于刺破薄云,倾泻而下,将她眉梢、发尾、指尖都镀上柔金。

白羽怔住半秒,仿佛被某种久违的暖意击中胸口——原来最奢侈的浪漫,从来不是万众瞩目的竞拍席,也不是引擎轰鸣的赛道;

而是她站在你面前,用全部信任,把整片未知的风景,交到你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