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栈遇贵女

通开府乾元县金华镇,日头正盛,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车马声交织,热闹得很。福来客栈那面写着“福来”二字的幌子,在风里晃悠,红布被晒得发烫。伙计们扯着嗓子,脸膛被晒得黝黑,声音却依旧洪亮:“里边儿请嘞!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江寒牵着“枣儿”,在客栈前的拴马桩停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腰间别着根竹制短杖——这是之前在竹林遇到的老者送的,背后斜挎着把铁剑,剑鞘上的漆都掉了不少,看着就像个走江湖的寻常人。他抬手,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枣儿”的脖颈,声音放柔:“枣儿,在这儿等我,我去弄点吃的就回来。”“枣儿”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打了个响鼻,算是应下。

江寒刚迈进客栈门槛,一股混合着饭菜香、酒味儿和人说话声的热气就扑面而来。大堂里挤得满满当当,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脚步像装了风火轮,在桌与桌之间穿梭,稳稳当当。他快速扫了一圈,找着个角落的空座,刚要过去,就听见一阵像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客栈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男一女。那女子穿了件鹅黄色的裙子,裙子下摆绣着细细的缠枝莲,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俏皮的环髻,几缕头发垂在脸颊边,把皮肤衬得雪白雪白的,眼睛又大又亮,正托着腮,听得入神,脸上的笑容亮堂堂的,像是能把这客栈的昏暗都照亮。

江寒心里“咯噔”一下,呼吸都好像停了半拍。那女子的眉眼、笑起来的样子,和他记了好多年的灵儿,有几分像!只是眼前这女子,少了灵儿的那份天真,多了些富贵人家姑娘的娇俏灵动。

“灵儿,你看你,笑成这样,小心失了公主的仪态。”对面的男子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宠着的意思。他穿着锦缎做的长袍,长得挺俊,腰上挂着的玉佩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公主?”江寒心里又是一惊,他真没想到,这么个镇上的客栈,能遇到公主。

被叫做“灵儿”的女子,是天楚国的公主楚灵儿。她嘟了嘟嘴,对旁边的男子说:“钟晟哥哥,出来玩嘛,哪用得着那么多规矩。”

钟晟,是天楚国的世子,打小就喜欢楚灵儿,可楚灵儿只把他当哥哥,从没往男女那方面想过。他看着楚灵儿娇俏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失落,“好好好,都听你的。”

楚灵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的江寒。当看到江寒那张带着风霜、轮廓却很分明的脸,还有他眼里那股和年纪不太搭的沉稳和故事感时,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就好像,有什么缘分在这一瞬间碰到了一起。她的脸颊悄悄红了,眼睛黏在江寒身上,舍不得移开,心里悄悄生出了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江寒没察觉到楚灵儿的异样,他只是觉得,这公主和自己那个早逝的青梅竹马灵儿,名字一样,心里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有想念,也有对逝去亲人的难过。他很快收回目光,对着凑过来的伙计说:“店家,来两斤熟牛肉,一碟花生米,再打一壶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伙计大声应着,转身就往后厨跑。

江寒刚端起茶杯,想润润嗓子,就听到客栈中间高台上“啪”的一声,是醒木响了。一个穿着长衫的说书人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各位客官,今天咱们接着讲这乱世,天下分成五国的故事!”

大堂里的喧闹声一下子小了不少,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说书人拿起醒木,又拍了一下,接着说:“要说天下的大势,合久了就会分,分久了又会合。现在这天下,就分成了五个大国,分别是红尘国、咱们的天楚国、清灵国、思量国,还有汉穆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的人,语气带着点激动:“这五个国家,各占一块地方,实力都差不多,相互之间有时候结盟,有时候又打仗。就说咱们天楚国,在中原中间,土地好,物产多,国家也强,可旁边的红尘国喜欢打架,汉穆国又野心大,也没少起冲突。”

楚灵儿听到说书人夸天楚国,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钟晟也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些情况也清楚。

江寒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喝着茶。天下的大事,他不是不关心,只是比起这个,他更在意自己的血海深仇。不过,多知道点天下的事,对他在江湖上找仇人,说不定也有帮助。

说书人讲得唾沫横飞,从各国的地形,说到国君是好是坏,又说到各国之间的打仗和结盟。江寒耐着性子听了一阵,直到说书人话题转到江湖门派的恩怨上,他才一下子来了精神。

“……要说江湖上的门派,那可太多了!但最有名、最有势力的,得数华阴宗和天涛门!”说书人提高了声音,“这华阴宗,剑法厉害,弟子也多,在江湖上名气大得很。那天涛门,拿手的是掌法和轻功,行事也挺张扬。”

“华阴宗……天涛门……”江寒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子上轻轻敲着。这两个名字,他可不陌生。这些年,他走了好多地方,到处打听,总算是有了点线索——当年烧了他村子的土匪,好像和翰玉城外面的一群山贼有关,而且听说,这两个大门派,还和那群山贼偷偷勾结在一起!

一想到这个,江寒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想起那些被山贼欺负的老百姓,想起自己村子被烧成黑炭的惨状,一股火“腾”地就在胸口烧起来了。这两个号称名门正派的宗门,竟然和贼寇勾结、欺压百姓,实在可恶!

这些年,他从一个躲在柴房里吓得到处抖的孩子,长成现在二十岁的青年,吃了无数苦,就为了找到仇人,给爹娘和灵儿报仇。现在,线索终于指向了翰玉城,指向了这两个门派和那群山贼。

“店家,结账!”江寒猛地站起来,手不自觉按在背后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决。

伙计赶紧跑过来,“客官,您的菜还没上呢……”

“先结了。”江寒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剩下的,给你当小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往客栈外面走。

“哎,客官,您的牛肉和酒……”伙计在后面喊着。

江寒头也不回,径直走到拴马桩旁,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枣儿,走,去翰玉城!”他低喝一声,双腿用力夹了夹马腹。

“枣儿”好像也感觉到主人的着急,长嘶一声,四蹄飞快地跑起来,朝着翰玉城的方向奔去。

“哎,那不是刚才角落里的那个小哥吗?怎么走得这么快?”楚灵儿看着江寒离开的背影,眼里满是好奇和不舍。刚才那一眼,还有江寒身上那股特别的劲儿,让她怎么都忘不了。

“灵儿,你看他干嘛?就是个普通的江湖人罢了。”钟晟顺着楚灵儿的目光看去,看到江寒骑马跑远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钟晟哥哥,我觉得他不一般。”楚灵儿托着腮,望着江寒消失的方向,“而且,我看他像是要去翰玉城。”

“翰玉城?”钟晟皱起眉头,“那地方不太平,听说城外有山贼。灵儿,咱们是出来玩的,不能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山贼?”楚灵儿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想起刚才说书人讲的华阴宗和天涛门,又想到江寒听到门派名字时的反应,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觉得江寒去翰玉城,肯定和那些山贼有关,说不定还和那两个门派有关系。

“钟晟哥哥,”楚灵儿转过身,拉着钟晟的衣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咱们也去翰玉城看看好不好?我想看看那些山贼有多坏,也想看看那些有名的门派,是不是真像说的那么厉害!”

钟晟看着楚灵儿眼里的光彩,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他也不放心楚灵儿一个人去冒险,特别是翰玉城这种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楚灵儿的头发,语气宠溺:“好好好,听你的,咱们去翰玉城。但是,你得听我的,不许瞎跑,更不许去招惹那些山贼和江湖人。”

“嗯嗯!”楚灵儿用力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可她心里却在盘算,要是真像她想的那样,华阴宗和天涛门跟山贼勾结,欺负老百姓,那她回去后,一定要找父皇,联络天楚国各大门派,以及皇城的高手与精兵,把这些坏透了的家伙,全都收拾了!

于是,钟晟也赶紧结了账,带着跟着的人,和楚灵儿一起,朝着翰玉城的方向追去。楚灵儿坐在马车上,掀开窗帘,望着前面的路,心里又期待能再见到江寒,又期待能为老百姓做点事。而江寒,完全不知道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翰玉城,还有那里可能藏着的,关于他亲人被害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