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打孤剑遭人疑

江南的雨,黏腻得像化不开的愁绪

李玄卿握着玄厄剑,一步步踏在青石板上

雨水顺着他素白的衣袍蜿蜒而下,在脚下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他覆着白巾的面容

眼布早已被雨水浸透,暗红花痕在湿濡的布料上晕开,像极了宣纸上洇开的残墨,凄艳又孤绝

玄厄剑斜握在右手中,剑鞘乌润如墨,被雨水打湿后泛着冷光

下山三月,他始终将这柄长剑握在掌心,而非背负身后。江湖险恶,杀机往往藏在转角,长剑在手,方能在猝不及防的危险来临时,凭心眼与剑意护住自身

心眼沉稳运转,如同一汪静水深潭。雨水的流动、柳叶的震颤、远处酒楼的喧嚣、甚至街角暗处蚊虫的振翅,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眼”中

构成一幅立体而鲜活的图景。唯有眼窝深处的蚀骨隐痛,如同附骨之蛆,时不时窜上来,让他指尖微微发颤,暗红的血珠便顺着眼布边缘渗出,滴落在玄厄剑鞘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行至一条僻静巷口,“心眼”突然捕捉到几道慌乱的气息

三个布衣百姓抱着包袱,跌跌撞撞地从巷内跑出,脸上满是惊恐,身后传来粗鄙的呵斥声

“给老子站住!把钱财留下,饶你们一条狗命!”

李玄卿脚步微顿。他感知到巷内有四名壮汉,气息浑浊暴戾,手中握着钢刀,正追逐着那一家三口

孩童的哭声尖利,混着雨水的哗哗声,格外刺耳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下山是为了赎罪,而非惹是生非

可那孩童绝望的哭声,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刻意筑起的冷漠壁垒,玉衡宗的教诲,苏幕雪的叮嘱

“剑者当护弱小”的信念,终究在心底扎了根

玄厄剑在掌心微微转动,李玄卿侧身隐在巷口的老槐树后

片刻后,四名壮汉追出巷口,眼看就要追上那一家三口

为首的光头壮汉狞笑一声,举起钢刀就要劈下:“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就在此时,李玄卿动了

他身形如柳絮般飘出,玄厄剑并未出鞘,仅凭剑鞘横扫而出

心眼让他精准捕捉到钢刀挥来的轨迹,剑鞘与刀身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光头壮汉虎口发麻,钢刀险些脱手

“谁他妈敢多管闲事?”

光头壮汉怒喝着转头,看到站在雨中的李玄卿

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鄙夷的神色,“原来是个瞎眼的小白脸!拿着柄破剑装模作样,给老子滚开!”

另外三名壮汉也围了上来,目光在他的眼布和玄厄剑上打转,脸上满是不屑

“瞎眼还敢管爷爷们的事,怕是活腻了!”

李玄卿并未说话,只是握着玄厄剑,微微侧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与眼布渗出的血珠混在一起,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心眼”早已锁定四人的破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气息的起伏,都无所遁形

“给脸不要脸!”光头壮汉怒吼一声,挥刀朝着李玄卿的脖颈砍来,刀风裹挟着雨水,带着凛冽的杀意

李玄卿脚步轻移,避开刀锋的同时,玄厄剑鞘顺势点出,精准地磕在壮汉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壮汉惨叫着捂着手腕后退,钢刀“哐当”落地

其余三人见状,一拥而上。钢刀挥舞间,刀光与雨雾交织,朝着李玄卿笼罩而来

可在他的“心眼”中,这些招式慢如蜗牛,破绽百出

他握着玄厄剑,辗转腾挪,剑鞘每一次出击都恰到好处,或磕飞兵器,或击中关节,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不过片刻,四名壮汉便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再也爬不起来

那一家三口早已吓得瘫坐在地,看着李玄卿的背影,眼中满是惊恐与感激

男人颤抖着爬起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不必”

李玄卿的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快些离开吧”

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见李玄卿已转身,握着玄厄剑,朝着巷外走去。雨水打在他孤绝的背影上,衣袍猎猎作响,眼布上的血痕在雨中愈发清晰

可就在此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捕快手持铁尺,气势汹汹地赶来,为首的捕头看到地上的壮汉和浑身是血(实为雨水混着血珠)的李玄卿,脸色一沉,大喝一声

“拿下!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还敢伤人!”

李玄卿脚步一顿。他能“感”到捕头眼中的警惕与敌意,也能“听”到周围围观者的窃窃私语

“原来是个瞎眼的凶徒!”

“你看他手里的剑,还有脸上的血,肯定不是好人!”

“怕是与那些恶霸一伙的,起了内讧吧!”

百口莫辩

他想解释,可刚要开口,那四名壮汉便恶人先告状,对着捕头哭喊

“捕头大人!是他!是这个瞎眼的疯子突然袭击我们!我们只是路过,根本没做坏事!”

捕头目光如炬,落在李玄卿手中的玄厄剑上,这柄长剑虽无光泽,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绝非寻常百姓所有

再看他覆着眼布、浑身是“血”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凶戾之气

“休要狡辩!”捕头大喝一声,“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带回衙门审问!”

几名捕快立刻上前,铁尺朝着李玄卿围拢过来。

李玄卿握着玄厄剑,眉头微蹙他不想与官府起冲突,可若被带走审问,不仅耽误行程,更可能暴露玉衡宗的身份

《灵犀心诀》运转到极致,他的“心眼”锁定着每一名捕快的动作,随时准备应对

“捕头大人,冤枉啊!”那名被救的男人突然上前,挡在李玄卿身前

“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们!那些人才是恶霸,想要抢劫我们!”

“哦?”捕头挑眉,看向男人,“你可有证据?”

男人一时语塞。刚才事发突然,他只顾着逃命,并未留下任何证据

周围的围观者也大多是看热闹,没人愿意出头作证

就在这时,一名捕快突然喊道

“捕头大人,你看他眼布上的血!说不定是伤人时留下的!这柄剑也肯定沾了血,搜一搜便知!”

捕头点了点头:“搜!”

一名捕快伸手就要去夺李玄卿手中的玄厄剑

李玄卿手腕一转,避开捕快的手,玄厄剑顺势抬起,剑鞘横在胸前,语气冷了几分

“我的剑,不是谁都能碰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捕快被他眼中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捕头见状,脸色愈发阴沉:“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几名捕快再次上前,铁尺挥舞着朝着李玄卿攻来。李玄卿无奈,只能握着玄厄剑格挡

剑鞘与铁尺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动作轻盈,避开所有攻击的同时,只用剑鞘轻轻一点,便让捕快们失去平衡,却并未伤人

他不想伤人,可捕头却误以为他负隅顽抗,怒吼道

“大胆狂徒!竟敢拒捕!给我往死里打!”

局势愈发棘手。李玄卿的“心眼”中,突然捕捉到一道隐晦的气息,藏在巷口的屋檐下,带着一丝探究与恶意,似乎在等着看他与捕快两败俱伤

这道气息……很熟悉

是刚才在酒肆外跟随他的那道气息!

李玄卿心中一凛。看来这场麻烦,并非偶然。有人在暗中针对他

雨水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气息的流动

李玄卿深吸一口气,握着玄厄剑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捕快之间,玄厄剑鞘快如闪电,分别点在几名捕快的麻筋上

捕快们只觉得浑身一麻,手中的铁尺纷纷落地,再也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捕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李玄卿并未看他,而是朝着巷口屋檐下的方向,冷冷说道:“躲在暗处的朋友,看了这么久,不如出来一见?”

屋檐下的气息一顿,随即缓缓散去,显然是不愿现身

李玄卿知道,对方既然不肯现身,再追也无用

他转过头,看向捕头,语气平淡:“我并非有意拒捕,只是不想被冤枉。那些恶霸作恶多端,捕头大人可自行审问”

说罢,他握着玄厄剑,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捕头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打伤官差,还想走?”

李玄卿脚步未停,只是淡淡说道

“我若想走,你拦不住。今日之事,权当误会”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雨雾深处。捕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动弹不得的捕快和哀嚎的壮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终究不敢追上去

雨水中,李玄卿握着玄厄剑,快步前行。眼窝的疼痛愈发剧烈,血珠渗得更急了,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玄厄剑鞘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能“感”到那道隐晦的气息依旧在暗中跟随,如影随形

看来,他的江湖路,注定不会平静

那些针对他的人,究竟是谁?是因为青云台之事,还是因为玄厄剑?或是……背后有更深的阴谋?

李玄卿心中充满了疑惑,却没有时间深究。他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城,避开身后的追踪者

雨水打在玄厄剑的剑鞘上,发出轻柔的声响,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提醒他。他握紧剑柄,脚步愈发坚定

纵然前路布满荆棘,纵然江湖人心险恶,纵然身负罪孽与伤痛,他也必须走下去

为了赎罪,为了师尊,也为了寻找属于自己的剑道

远处的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雨势渐小,一轮残月依旧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李玄卿孤绝的背影上

他握着玄厄剑,行走在晨雾与雨丝交织的江南,如同一位独行的侠客,在黑暗中寻找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