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径相遇

山门外，寒风卷着枯叶。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儿子，玉元震终究还是心软了。他长叹一口气，弯下腰，那双曾经撕裂过无数强敌的大手，此刻颤抖着扶住了玉小刚那瘦削肮脏的肩膀。

“起来吧，地上凉。”

这一扶，仿佛重若千钧。

玉小刚顺势起身，身体却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虚弱。

他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将那份曾经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固执和倔强深深地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逆来顺受、乖巧悔过的模样。

玉元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但他很清楚，现在的蓝电霸王龙宗，早已不是当初的一言堂。

当年玉小刚因为武魂变异和那些离经叛道的理论，让宗门沦为魂师界的笑柄。如今大殿内坐着的，除了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还有各大势力的代表。

若是此刻领着这样一个乞丐模样的玉小刚进去，不仅那几个脾气火爆的长老会当场发飙，整个宗门的脸面也会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里丢尽。

想到这里，玉元震挥手招来护卫，低声吩咐道：“带他去我后山的‘静心别院’，让他沐浴更衣，准备些好酒好菜。记住，走小路，别让人看见。”

护卫心领神会，恭敬应道：“是，宗主。”

玉元震拍了拍玉小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刚，你先去休息，等宴会结束，为父自会去看你。有些事，我们父子俩到时候再慢慢谈。”

“是，父亲。”玉小刚低着头，声音沙哑恭顺，没有任何异议。

护卫领着玉小刚，避开了正门的人流，朝着后山僻静的小径走去。

……

与此同时，后山花园通往宴会大厅的回廊上。

“哎呀，走慢点嘛！我的脚都酸了！”宁荣荣嘟着嘴，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迈着小短腿紧紧跟着玉皓晨。

玉皓晨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孩，淡淡道：“宴会快结束了，回去晚了，大人们怕是要着急。”

正说着，前方的小径拐角处，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正是领命带路的护卫，以及跟在后面的玉小刚。

狭路相逢。

那名护卫看到迎面走来的少年，神色顿时一肃。

那可是如今宗门最为耀眼的天骄，更是今日宴会的主角。

护卫立刻停下脚步，侧身让到路边，右手抚胸，对着玉皓晨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充满了敬畏：

“见过皓晨少爷。”

玉皓晨脚步微顿，目光扫过护卫，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随后，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随意地扫了一眼跟在护卫身后的那个“乞丐”。

那个中年人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觉得一股颓废之气扑面而来。

玉皓晨并没有认出这是谁，或者说，即便认出了，在他眼中也无足轻重。

他的目光仅仅停留了半秒，便像看着路边的一棵枯树、一块顽石一般，毫无波澜地移开了。

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任何询问。

玉皓晨带着宁荣荣和叶玲玲，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

宁荣荣好奇地瞅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大叔，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往玉皓晨身边凑了凑，似乎怕沾染上什么怪味。叶玲玲则目不斜视，如同影子般飘过。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只留下淡淡的清香。

待他们走远，一直低着头的玉小刚猛地抬起头，转过身，死死盯着玉皓晨离去的背影。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屈辱”的火焰。

他认得那个少年！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纯正且强大的龙威，那是比他父亲还要纯粹的气息。那一定就是那个传说中觉醒了圣龙武魂的天才——玉皓晨！

可是……

“他竟然无视我？”

玉小刚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是他的长辈！我是他的叔叔！哪怕我现在落魄了，我也是这蓝电霸王龙宗的嫡系血脉！

那个护卫都行礼了，他既然看见了，为何不停下来问候？为何连一声“叔叔”都不叫？

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自己一下？

那种淡漠的眼神，比直接的嘲讽更让玉小刚感到刺痛。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无视，是天才对废物的漠然。

“狂妄……太狂妄了！”

玉小刚在心中疯狂咆哮，扭曲的自尊心让他将这一切都归结于玉皓晨的“教养”问题。

“天赋好又如何？如此目无尊长，不懂礼数，将来必成大患！”

玉小刚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玉皓晨，你等着。”

“等我说服了父亲，成为了你的老师。我一定会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他要在那个高傲的少年面前，重新树立起自己作为“大师”的威严，将这个天才，打磨成自己最完美的理论作品！

“快点走！”护卫见玉小刚发愣，出声催促道。

玉小刚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宴会大厅。

当玉皓晨带着宁荣荣和叶玲玲回来时，晚宴已近尾声。原本有些沉闷的等待时间，因三个孩子的归来而画上了句号。

山门外，夜色渐浓，灯火通明。

玉元震红光满面，带着玉皓晨亲自送别几位重量级的宾客。

“玉宗主，留步吧。”

宁风致牵着宁荣荣的手，目光温润地看向站在玉元震身侧的少年，眼中满是欣赏，“皓晨这孩子，心性沉稳，天赋卓绝，将来必成大器。若是皓晨以后有空下山历练，不妨来我七宝琉璃宗做客，荣荣虽然顽皮，但也算是交了个朋友。”

一旁的叶母也微微欠身，柔声道：“九心海棠家族也随时欢迎少宗主莅临。”

面对两大势力的邀请，玉元震淡淡一笑，目光看向玉皓晨。

玉皓晨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多谢宁宗主与叶伯母的盛情。皓晨年幼，目前当以宗门修行为重，不敢贪图安逸。不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待日后皓晨学有所成，外出游历之时，定当登门拜访，讨扰一杯茶喝。”

这一番话，既没有直接拒绝驳了对方面子，也没有轻易许诺定下时间，可谓是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宁风致眼中的赞赏更浓了，深深看了一眼玉皓晨，这才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宁荣荣上了马车。

送走了所有宾客，玉元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一丝疲惫。

他转头看向玉皓晨，眼神柔和下来：“皓晨，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院子休息吧。明日还要开始正式的武魂修炼。”

“是，爷爷。”玉皓晨乖巧应下，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玉元震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柔和瞬间被凝重取代。

“去静心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