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那句“无法解释的东西”,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教室里最后一层名为“日常”的薄膜。恐慌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变成了清晰可闻的抽气声和压抑的惊呼。年
长的警官叫松下,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张程、佐藤结衣、小野寺明、铃木大辉、中村浩介和渡边理奈六个人。这六张因为熬夜和恐惧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在周围一众茫然的学生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你们几个,跟我们来一下。”松下警官的声音很沉,不带感情,却有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六个人,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默默地站起身,在全班同学混杂着同情、好奇和恐惧的目光中,鱼贯走出教室。
走廊上,阳光灿烂,驱不散他们心头的寒意。教师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松下警官和他的年轻搭档,只是进行着例行公事的询问。昨天下午几点分开的?田中健司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和人结仇?几
个人都选择了最简单的说辞——社团活动结束后就各自回家了。没人敢提那盘该死的录像带。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怎么说?说我们看了一盘会杀人的录像带,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在警察眼里,这和精神病人的呓语有什么区别?搞不好还会因为涉嫌集体癔症,被送去精神病院“保护性治疗”。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张程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只是低着头,扮演着一个被吓坏的普通高中生。但他胸口那枚【危机感知护符】传来的冰凉感,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每一个人。佐藤结衣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体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坏了。
小野寺明顶着他那头黯淡的橙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那个用来对抗恐惧的“玩笑”面具,在真正的权力机关面前,被撕得粉碎。
铃木大辉则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高速运转的CPU,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中村浩介的存在感一如既往地低,他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和墙壁融为一体。
唯一不同的,是渡边理奈。
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双臂抱在胸前,靠着椅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当年轻警官问她话时,她甚至有些不耐烦。我说了,不知道。”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的烦躁,“如果只是这些废话,我下午还有补习班。”这种态度让年轻警官皱起了眉头,但松下警官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计较。
“好了,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松下警官站起身,递给他们一张名片,“如果想起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另外,这几天最好不要单独行动。”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张程心中一动。这位老警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询问技术后已经是下午放学时间了。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慌,在脱离警察视线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怎么办?怎么办!警察都找上门了!”小野寺明第一个崩溃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只没头的苍蝇,
“田中真的……真的出事了!”
“我说了我梦到了!他被拖进电视里了!”中村浩介尖叫道,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恐惧。
“闭嘴!”渡边理奈冷喝一声,制止了他的尖叫。她的脸色也不好看,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寒霜。“现在不是自己吓自己的时候。”
“那你说该怎么办?!”小野寺明冲她吼道,“等死吗?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们中的谁!”
夕阳将教学楼的天台染成了一片橘红色,铁丝网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
六个人,围成一个圈,彼此之间的距离却远得像隔着一条鸿沟。
“现在,还有谁觉得这是恶作剧吗?”张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没有人说话。田中的死,警察的介入,已经将他们所有的侥幸心理击得粉碎。
“我昨天就说过,我们摊上大事了。”张程环视众人,目光从他们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上划过,“那盘录像带里的诅咒是真的。七天,它会一个一个地杀了我们。昨天是田中,下一个,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佐藤结衣带着哭腔问道,她紧紧挨着张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力量。
“我昨晚见到了‘它’。”张程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一个浑身湿透,看不清脸的女鬼。”张程描述着昨晚的经历,当然,他隐去了系统的部分,只说是自己侥幸躲过一劫,“它似乎可以通过任何有屏幕的东西出现,比如电视、手机。”
“屏幕”技术宅铃木大辉像是抓住了什么,眼神亮了一下,开始疯狂地在笔记本上敲打着什么。
“那我们报警!把这些都告诉警察!”小野寺明激动地喊道。“
然后呢?”渡边理奈冷冷地打断他,她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山脸,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告诉他们有女鬼会从电视里爬出来杀人?你猜我们会被关进精神病院,还是被当成杀害田中的嫌疑犯?”
小野寺明瞬间哑火。
“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渡边理奈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张程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既然你已经和它交过手,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领导者的味道。
张程迎着她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很简单,躲。诅咒的期限是七天,系统……咳,我是说,那个诅咒上明确写了。只要我们能熬过剩下的六天,诅咒或许就会自动消失。我建议,我们所有人立刻集中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彻底隔绝所有带屏幕的设备,一起度过这六天。”
他看向众人:“我家地方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足够了。我们可以把所有屏幕都销毁,轮流守夜,最大限度地保证大家都在彼此的视线里。落单,就等于死亡。”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苟”也是最稳妥的办法。只要大家聚在一起,互相监督,以那个女鬼昨晚表现出的“智商”,很难有机会下手。
“躲起来?等死吗?”张程话音刚落,渡边理奈就毫不留情地否决了。
“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是在拖延时间!”她站了出来,气场全开,那股学霸和精英家庭培养出的自信,让她在恐慌的众人中显得格外突出,“谁能保证躲六天就一定安全?万一七天之后诅咒没有消失呢?万一那个东西变得更强了呢?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上,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瞬间吸引了小野寺、铃木和中村的注意。相比于张程消极的“躲避”,渡边理奈积极主动的姿态,显然更能给他们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那你说该怎么办?”张程皱起了眉头。
“主动出击!”渡边理奈斩钉截铁地说道,“任何诅咒都有源头,任何鬼怪都有弱点!我们要做的,不是像老鼠一样躲起来,而是去找到它的弱点,然后彻底解决它!”
她看向众人,开始分配任务:“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提高效率!中村君,你负责回忆你买到那盘录像带的旧货市场的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铃木君,你继续从技术层面分析,看看能不能追踪到录像画面的源头。我和小野寺,我们去调查那盘录像带的前任主人,既然是旧货,一定有迹可循!”
“
那我呢?”佐藤结衣小声地问。
渡边理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神色不渝的张程,冷淡地说道:“你和张程君一组,负责后勤。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准备食物和水。晚上,我们所有人到那里集合,交换情报。”
这话听起来是安排,实际上就是一种排挤。
在渡边理奈看来,张程提出的“龟缩”战术,是懦夫的表现,而一直依赖着张程的佐藤结衣,自然也被她划入了“非战斗人员”的行列。
“
我不同意。”张程立刻反对,“分头行动太危险了,这正是那个东西希望看到的!”
“危险?张程君,你还没明白吗?从我们看录像带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安全可言了!”渡边理奈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如果你害怕,可以自己躲起来。但别拖着大家一起等死。”
“理奈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小野寺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站到了渡边理奈那边。“
我也觉得……应该做点什么……”铃木大辉扶了扶眼镜,小声说道。就连最没主见的中村浩介,也点了点头。
他看向身边的佐藤结衣,结衣虽然害怕,但眼神里也闪烁着一丝犹豫。她小声说:“程君……或许……我也能帮上点忙……我不想只躲在你身后……”
张程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这群养尊处优的高中生,根本无法接受“什么都不做,只能被动等待”的现实。他们宁愿相信一个充满风险的“主动出击”,也不愿接受一个看起来很窝囊的“安全苟活”。
渡边理奈的计划,给了他们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错觉。
而自己的计划,在他们看来,就是投降。
“好。”张程看着他们,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就按渡边同学说的办吧。”
他没有再争辩。因为他知道,和一群已经被恐惧冲昏头脑,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人争论,是毫无意义的。
他只是补充了一句:“晚上,所有人到我家集合。这是我的地址。”
他将自己公寓的地址发在了群里。
“这是唯一的底线。不管你们调查到什么,晚上,必须所有人聚在一起。”
说完,他拉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佐藤结衣,转身离开了天台。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野寺明忍不住问渡边理奈:“理奈同学,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张程他好像……很不高兴。”
“哼,一个胆小鬼而已。”渡边理奈冷哼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现在开始,由我来主导。大家分头行动,保持联系,晚上八点,去他家集合。”
夕阳的余晖下,她的脸上写满了自信。
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头脑和行动力,一定能解开这个谜题。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当她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死神已经将镰刀,对准了他们这个分崩离析的“作死天团”里的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