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百多两银子和满满的收获,陈枫回到青云门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山门残破依旧,但当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却见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杂草已除,青石板露出本来颜色。廊下晾着洗过的衣物,厨房方向飘来淡淡粥香。
林清月从正堂走出,手里还拿着抹布。她看见陈枫,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没死?”她语气还是冷淡,但陈枫听出了一丝放松。
“运气好。”陈枫将包袱放在石桌上,打开。白花花的银锭、几串铜钱,还有几张银票,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光。
林清月眼睛微微睁大。
“黑风寨赵三,连带三个小头目,一共八十两赏金。寨里搜出四十二两现银,一些首饰当铺折了十五两。”陈枫推过一半银子,“说好的,一人一半。”
林清月没动,盯着他看了半晌:“你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用计,加上一点运气。”陈枫简略说了过程,略去指环和武功细节。
听完,林清月沉默良久,忽然转身走向厨房:“饭快好了。”
晚饭是糙米粥、咸菜,还有一盘炒野菜。两人对坐,谁也没说话。直到吃完,林清月收拾碗筷时才低声道:“以后别这么冒险。”
陈枫一愣。
“青云门再落魄,也不至于要靠掌门拿命去换银子。”她声音很轻,说完便快步走开了。
陈枫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当晚,他将银子清点好,留出修缮房屋、购置必需品的部分,又拿出二十两作为门派日常开销。剩下的,他决定用来做两件事:一是买些基础的武学典籍,填补门派藏书空缺;二是设法改善山下的那两亩薄田。
次日一早,陈枫下山去了县城。
先到木匠铺,订做了一批新门窗,又买了瓦料、油漆。青云门老宅虽破,主体结构尚坚,修整后应能住人。
接着去了书肆。武功秘籍自然没有,但买到了几本《经络图解》《草药初识》《江湖杂记》之类的实用书籍,又挑了些笔墨纸砚。最后,他走进一家不大的武馆。
馆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者,姓孙。听陈枫说明来意,他捋须道:“陈掌门想买基础功法?不是老朽不愿卖,只是各派武学概不外传,这是江湖规矩。”
陈枫早料到此,取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不买门派秘传,只求些强身健体、打磨根基的普通法门。青云门如今……需要从头开始。”
孙馆主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陈枫年轻却沉稳的脸,叹了口气:“罢了。老夫这里有一套‘五禽戏’,一套‘基础拳架’,都是江湖上流传甚广的养生功夫,作价五两,连同几本注解一并给你。剩下的银子,老夫不能收。”
陈枫抱拳:“多谢前辈。”
带着书籍回到山上,林清月正在监督工匠修缮屋顶。见陈枫买回这么多书,她翻了翻,难得没泼冷水:“总算做了件正经事。”
陈枫将“五禽戏”和“基础拳架”递给她:“这两套功夫,你我一起练。虽然粗浅,但能夯实根基。”
林清月接过,翻看几页,点了点头。
修缮工程进行了半个月。期间,陈枫白天帮忙干活,晚上修炼《基础吐纳》,并开始练习指环上次给的“流云剑法”第二式——“回风舞雪”。
这一式比第一式复杂许多,涉及步法转折、剑势回环,对内力控制要求更高。陈枫不急不躁,每日只练三遍,重在体会劲力运转。
林清月也在练“五禽戏”,她天资聪颖,很快掌握要领,甚至能指出陈枫动作中的细微偏差。两人偶尔对练基础拳架,虽不涉及真打,却也渐渐有了默契。
这日,陈枫正在院中练剑,忽觉丹田气旋加速,一股热流冲开某处关隘,沿着手臂直达指尖。他顺势一剑刺出,竟有微弱破空之声。
“内力小成?”林清月站在廊下,眼中讶色更浓。
陈枫收剑,感受着体内澎湃了些许的内息,微笑道:“侥幸。”
林清月走过来,犹豫片刻,问道:“师兄练的,似乎不是本门心法?”
陈枫坦然道:“是。我前些日子偶得一册吐纳术,比本门心法高明些。师妹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林清月却摇头:“既然是师兄机缘,不必外传。本门武功虽粗浅,但只要练到极致,未必输于人。”她顿了顿,“况且,师傅说过,贪多嚼不烂。”
陈枫心生敬意。这小师妹看似冷漠,实则心志坚定,恪守门规。
“不过,”林清月话锋一转,“师兄若愿意,可以与我切磋青云剑法。这套剑法共二十四式,我练了十年,或许能给你些启发。”
“求之不得。”
自此,两人每日对练。陈枫将“流云剑法”的轻灵融入青云剑法,竟生出不少新感悟。林清月也从他那里学到更高效的运劲法门,剑法日益精进。
一月之期将至时,陈枫感受到指环再次发热。
深夜,他闭目凝神,将这段时间积攒的内力缓缓注入。这一次,内力比上月雄厚了近倍,指环吸收后,光芒微闪。
**“能量注入达标,本月可生成秘典一次。”**
脑中声音响起的同时,一本新书落在膝上。
《混元功·初篇》。
陈枫急忙翻开。这是一套完整的内功心法,分三层,练成后可打通十二正经,内力绵绵不绝,算是正式踏入三流高手之境。书中还附有一套掌法“推山掌”,招式古朴,劲力沉雄,正好弥补他刚猛不足的缺点。
“太好了!”陈枫如获至宝。有了系统内功,他的修炼将事半功倍。
他连夜通读,将第一层口诀牢记于心。此功讲究“混元一气,阴阳调和”,与之前练的吐纳术一脉相承,转修毫无滞碍。
翌日开始,陈枫白天处理杂务、与林清月练剑,晚上修炼混元功。十日后,第一层水到渠成,内力增厚三成,运转更加圆转自如。
林清月察觉到他气息变化,却只当是他用功所致,未多问。
房屋修好后,陈枫开始考虑招收弟子。
青云门名声不显,又刚输过黑风寨,想收徒谈何容易?他与林清月商议后,决定从山下村庄着手。
青云峰下有三个村子:柳庄、李屯、石洼。两人花了两天走访,只在柳庄找到两个愿意让孩子习武的家庭——都是家境贫寒,希望孩子学点本事,将来不至于饿死。
两个男孩,一个叫柳小虎,十二岁,黝黑结实;一个叫赵石头,十一岁,瘦小但眼神机灵。
拜师那日很简单。陈枫坐在修缮一新的正堂上首,林清月立于身侧。两个孩子磕了头,奉上粗茶,便算入了门。
陈枫定下规矩:每日辰时上山学武,午时下山回家干活。先练“五禽戏”打基础,三月后视进度传授拳架。
虽然只有两个弟子,但青云门总算有了新气象。
平静日子过了不到一月,麻烦来了。
这日下午,陈枫正在指导柳小虎扎马步,山门外传来喧哗声。三个身穿褐色短打、腰挎单刀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疤脸中年,嗓门洪亮:“青云门的,出来说话!”
林清月从厢房走出,手按剑柄:“你们是谁?”
疤脸汉子斜眼看她:“老子是‘黑虎帮’副帮主,王彪。听说你们青云门最近发了笔小财?都是江湖同道,有福同享,我们帮主请陈掌门去喝杯茶,商量一下‘供奉’的事。”
陈枫缓步走出,将柳小虎护到身后:“黑虎帮?没听说过。”
王彪脸色一沉:“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你们青云门什么底细,真当没人知道?一个只剩两人的破落门派,也配占着青云峰?识相的,每月上交二十两‘平安钱’,否则……”
“否则如何?”陈枫平静问道。
王彪狞笑:“否则,江湖险恶,出点意外也是常事。”
陈枫点点头,对林清月道:“师妹,带小虎和石头去后山拾柴。”
林清月蹙眉:“师兄!”
“去吧。”陈枫语气不容置疑。
林清月咬了咬唇,拉着两个孩子走了。
王彪见状,以为陈枫服软,得意道:“这就对了。银子拿来,咱们好说好……”
话未说完,陈枫突然动了。
混元功内力灌注双腿,他身形如箭,眨眼欺到王彪面前。王彪大惊,拔刀欲砍,却见陈枫左手一引,带偏刀锋,右手一掌拍出。
“推山掌”第一式——开门见山。
这一掌看似平直,劲力却层层叠加。王彪仓促横臂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臂骨断裂,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闷哼不起。
另外两个汉子惊呆了。他们副帮主虽不算高手,但也是刀头舔血十几年的老江湖,竟被一掌击溃?
陈枫转身,看向他们:“还要‘平安钱’么?”
两人冷汗涔涔,扶起王彪就要跑。
“等等。”陈枫叫住他们,“回去告诉你们帮主:青云门虽小,却不是谁都能踩的。若想找事,陈某随时奉陪。滚。”
三人连滚爬爬下山。
林清月从后院转出,眼神复杂:“你练了什么掌法?”
“推山掌。”陈枫没有隐瞒,“与那吐纳术同出一源。”
林清月沉默片刻:“黑虎帮有五十多人,帮主‘开山虎’孙猛,练过硬功,手底下有七八个好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陈枫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当晚,陈枫将两个弟子送回家,嘱咐他们近期不要上山。然后与林清月连夜布置。
他将买来的铁钉、竹签埋在进山小路两侧,设了几处简易陷阱;又将院墙加高尺余,墙角撒了碎瓷片;最重要的,他把剩下的银子大部分藏进地窖,只留少量应急。
“若是他们大举来攻,我们守不住。”林清月看着这些布置,实话实说。
“不必守。”陈枫眼神冷静,“他们来,我们就走。”
“走?”
“放弃山门,暂避锋芒。”陈枫看向她,“师妹,青云门最重要的不是这老宅,而是人。只要人在,门派就在。”
林清月怔住,看着师兄在月光下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她失望的掌门,真的不一样了。
“好。”她轻声应道。
三日后,黑虎帮果然来了。
二十多人,手持刀棍,在孙猛带领下气势汹汹上山。孙猛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外功不弱。
然而,他们刚进山道就踩中陷阱,五六个人被竹签刺伤,阵脚大乱。好不容易来到山门前,却见大门敞开,院内空无一人。
“搜!”孙猛怒喝。
手下四处翻找,只找到些不值钱的杂物,银子、粮食全无踪影。
“帮主,后院有脚印往深山去了!”有人来报。
孙猛脸色铁青。他本想趁机捞一笔,顺便占了这山头,没想到对方直接弃山而走。深山老林,追踪不易,且容易遭埋伏。
“烧了这破地方!”他泄愤般下令。
火光燃起时,陈枫和林清月正站在对面山崖上,远远望着。
“他们会以为我们逃进深山,暂时不会追来。”陈枫道,“我们趁夜下山,去县城避一阵。”
林清月看着燃烧的老宅,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掉泪:“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
“当然。”陈枫转身,“而且,会带着更强的青云门回来。”
两人趁夜色潜行下山,在县城租了间小院暂住。
陈枫用剩下的银子盘下了一间小药铺——掌柜年老欲归乡,价格公道。药铺虽小,但足以维持两人生计,还能掩人耳目。
安顿下来后,陈枫全心修炼混元功。林清月则负责打理药铺,她心思细,很快熟悉了药材生意。
每月指环生成新秘籍,陈枫陆续得到了“流云剑法”后六式、一套“游身步”轻功,以及“混元功”中篇。他的实力稳步提升,三个月后,混元功第二层圆满,内力已算登堂入室。
这期间,他通过药铺接触三教九流,得知黑虎帮因行事嚣张,惹上另一个帮派“铁拳会”,双方火并了几场,损伤不小,已无力外扩。
时机,渐渐成熟。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陈枫对林清月说:“该回去了。”
林清月眼睛一亮:“师兄有把握了?”
陈枫微笑:“试试便知。”
雪夜,两人重返青云峰。
老宅已烧毁大半,只剩断壁残垣。他们在废墟中清理出一块地方,搭了个简易窝棚。
次日清晨,陈枫单剑下山,直奔黑虎帮总坛。
帮众见是他,大惊失色,慌忙通报。孙猛带着剩余十几个手下冲出,见陈枫孤身一人,怒极反笑:“小子,找死!”
陈枫不答,长剑出鞘。
混元功内力灌注剑身,流云剑法第七式“云垂海立”沛然展开。剑光如瀑,笼罩丈许方圆。
孙猛挥铁棍硬挡,却被剑上蕴含的内劲震得手臂发麻。十招过后,陈枫一式“回风舞雪”转折,剑尖点中他手腕要穴。
铁棍脱手。
孙猛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他苦练二十年的硬功,在这青年面前竟不堪一击。
“还要打么?”陈枫收剑。
孙猛咬牙:“你待如何?”
“两条路。”陈枫竖起手指,“一,解散黑虎帮,你们各自谋生。二,我今日挑了你们总坛,送你们去见官。”
孙猛环视手下,众人皆低头。他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我们走。”
黑虎帮当日解散。
消息传开,附近村镇哗然。谁也没想到,那个破落的青云门,竟出了个能单剑挑帮派的年轻掌门。
陈枫趁势放出风声:青云门重开山门,广收门徒。
这一次,前来拜师的人多了不少。经过筛选,陈枫收了八个弟子,年龄在十到十五岁之间,都是根骨尚可、心性纯朴的孩子。
林清月负责教导基础,陈枫传授改良后的青云剑法和混元功筑基篇。药铺生意则交给一个老实伙计打理,作为门派稳定财源。
腊月二十三,小年。
新修缮的青云门正堂里,陈枫与林清月并肩立于祖师画像前。十名弟子(包括原来的柳小虎、赵石头)整齐站立,恭敬上香。
门外大雪纷飞,屋内炭火温暖。
陈枫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这条路还很长,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夜深人静时,陈枫抚摸着指环,心思飘远。
这指环从何而来?还能生成什么武学?青云门真正的过去又是怎样?
谜团很多,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片刻安宁。
窗外,雪落无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