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重建后的第一个春天,山间溪水解冻,新绿爬满枝头。
八个新弟子在院中练着“五禽戏”,动作虽稚嫩,却已见章法。柳小虎和赵石头作为入门最早的师兄,有模有样地纠正着师弟们的动作。
林清月抱剑立于廊下监督,目光不时瞥向正堂——陈枫正在里面接待客人。
来人是铁拳会的副会主,姓吴,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
“陈掌门少年英才,单剑挑了黑虎帮,如今这青云峰周边,谁不称赞?”吴副会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我们铁拳会与黑虎帮素有旧怨,陈掌门此举,也算是替我们出了口气。”
陈枫微笑:“吴会主过誉。黑虎帮多行不义,陈某不过顺势而为。”
“顺势好啊。”吴副会主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不过,江湖事江湖了,有些规矩,陈掌门想必也懂。青云峰这片地界,历来是三不管的地方,如今黑虎帮散了,有些事……总得有人主事。”
陈枫听出弦外之音:“吴会主的意思是?”
“铁拳会想在青云峰下设个分堂,一来维持地方安宁,二来嘛,也好与青云门有个照应。”吴副会主笑容不变,“陈掌门觉得如何?”
陈枫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铁拳会的名声,他这些日子打听过。比黑虎帮好些,但也说不上正派。开赌场、收保护费、放印子钱,一样没少干。所谓“设分堂”,无非是想把手伸进这片刚清静的地盘。
“青云门小门小户,只想安生教几个徒弟。”陈枫放下茶盏,“江湖事,我们不便参与,也不愿参与。吴会主的好意,心领了。”
吴副会主笑容淡了些:“陈掌门,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世道,独木难支啊。”
“是啊。”陈枫点头,“所以陈某最近正打算去拜访‘仁义庄’的赵庄主。听说赵庄主乐善好施,最爱提携后进,想来能给我们这些晚辈一些指点。”
吴副会主脸色微变。
仁义庄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正道势力,庄主赵守义武功高强,为人正直,最见不得欺行霸市之举。铁拳会这些年能在本地立足,正是因为没敢在仁义庄眼皮底下太过分。
陈枫这话,既是表态,也是警告。
“呵呵,赵庄主自然是德高望重。”吴副会主干笑两声,起身告辞,“既然陈掌门另有打算,吴某就不打扰了。日后若有需要,铁拳会的大门,随时为青云门敞开。”
“慢走。”
送走吴副会主,林清月走进正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陈枫望着山下,“所以要抓紧时间。”
当晚,陈枫再次催动指环。
这三个月,他每日苦修混元功,已至第二层巅峰,内力比初入江湖时浑厚了数倍。指环吸收内力后,光芒比以往更亮。
**“能量注入达标,本月可生成秘典一次。检测到宿主内力精纯度提升,开放‘武学感悟’功能。”**
脑中声音刚落,两样东西落下:一本《流云剑法·全本》,还有一枚玉简。
陈枫先拿起玉简。触手温润,凝神感知,竟有一段信息直接传入脑海:
**“剑法三境:形、意、神。形者,招式精准;意者,劲力圆转;神者,剑与心合。汝之流云剑法,已至‘形’境巅峰,当参悟自然变化,以求‘意’境。”**
随后,是一段观云悟剑的心得。
陈枫如醍醐灌顶。他练剑数月,总觉得招式衔接时有滞涩,原来是只重其形,未得其意。
再看《流云剑法·全本》,共十八式,后六式精妙绝伦,尤其是最后一式“云海无涯”,需内力外放方能施展,已踏入二流剑法的门槛。
“指环的功能,似乎会随着我实力提升而解锁。”陈枫心中明悟,“武学感悟……这是直指武学本质的指引,比单纯招式更珍贵。”
这一夜,他未练剑,只静坐观想玉简中的心得。待到天明时,再拿起剑,随手一挥,剑光流转间竟多了一分行云流水的韵味。
“恭喜师兄剑法精进。”林清月不知何时站在院中。
陈枫收剑:“师妹眼力真好。”
“不是眼力。”林清月走过来,“是你的剑势变了。以前像精心雕琢的玉器,现在……像活了。”
陈枫看着她:“师妹的剑,也快‘活’了。”
林清月怔了怔,别过脸:“还差得远。”
三日后,陈枫带着柳小虎下山,前往仁义庄。
赵守义五十出头,国字脸,三缕长须,端坐堂上自有一股威严。听陈枫说明来意,他抚须道:“青云门……老夫记得,二十年前贵派陈掌门曾助我庄剿灭一伙马贼,用的是‘青云二十四剑’。”
陈枫心中一动。这是他第一次听说青云门的往事。
“可惜后来贵派日渐凋零。”赵守义叹道,“你能重振山门,是好事。铁拳会之事,老夫已知晓。他们若敢乱来,仁义庄不会坐视。”
“多谢庄主。”陈枫抱拳。
“不必谢。”赵守义摆摆手,“不过,江湖终归要靠实力说话。青云门如今势弱,光靠旁人庇护,非长久之计。”
陈枫点头:“晚辈明白。所以此行,还想请庄主指点——附近可有值得结交的门派,或是需要留意的势力?”
赵守义看了他片刻,缓缓道:“往南八十里,青霞山有个‘青霞观’,观主玉阳子是老夫故交,为人正派,你可拜访。往西百二十里,是‘天狼帮’地盘,帮主贺天狼行事狠辣,莫要招惹。至于东边……”
他顿了顿:“东边三百里外,是‘血刀门’的地界。那是邪道门派,门主血刀老鬼武功高强,且睚眦必报,万万不可接触。”
陈枫一一记下。
离开时,赵守义送他到庄外,忽然道:“陈掌门,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陈枫停步。
“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赵守义目光深邃,“倒像个历尽沧桑,从头再来的老江湖。是福是祸,未可知也。好自为之。”
陈枫心中一凛,郑重行礼:“晚辈谨记。”
回山路上,柳小虎忍不住问:“师傅,赵庄主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枫摸了摸他的头:“意思是,做人要踏实,练武要勤恳。走吧,回去考校你功课。”
拜访仁义庄的效果立竿见影。
铁拳会果然收敛了,不仅没再提设分堂的事,反而派人送来一份贺礼,祝贺青云门重建。吴副会主亲自上门,言辞恳切,仿佛之前的试探从未发生。
陈枫收了礼,客套几句,点到为止。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铁拳会忌惮的是仁义庄,不是青云门。一旦有机会,他们不会客气。
所以,必须更快变强。
春末,混元功突破第三层。
内力贯通十二正经,生生不息。陈枫感觉浑身充满力量,五感也敏锐许多,十丈内落叶可闻。
指环再次生成秘籍时,给了两本:《混元功·上篇》和《踏云步》。
《混元功·上篇》可修炼至一流高手境界,附带一门“混元掌”,掌力雄浑,专破硬功。《踏云步》则是上乘轻功,练至大成可踏草而行,渡水不沉。
陈枫将混元功上篇也传给了林清月。至于踏云步,他决定先自己练成,再择机传授。
林清月得到完整内功,进展神速,两个月后突破第二层,剑法也更上一层楼。她与陈枫对练时,已能支撑三十招不败。
“师兄留手了。”一次对练后,她收剑道。
“是师妹进步快。”陈枫笑道。
林清月沉默片刻:“师兄,我想下山一趟。”
陈枫看向她:“去哪?”
“去……祭拜我父母。”林清月低声道,“他们葬在百里外的林家村。往年都是师傅带我去,今年……”
“我陪你去。”陈枫道。
林清月抬头,眼中闪过讶异。
“徒弟们基础已牢,留柳小虎监督练功即可。”陈枫语气自然,“正好,我也该出去走走,见识见识江湖。”
三日后,两人轻装下山。
这是陈枫穿越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闯江湖”。他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背着长剑,腰缠软鞭(新打造的),怀里揣着五十两银票和一些碎银。
林清月依旧是素色劲装,但戴了顶遮阳的帷帽,遮掩了过分清丽的容颜。
第一站是七十里外的清河镇。
镇子不大,但地处交通要道,商旅往来频繁。两人找了间干净的客栈住下,傍晚时分在楼下大堂用饭。
刚坐下,就听见邻桌几个江湖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青霞观和天狼帮干起来了!”
“为啥?”
“为了一株‘七叶灵芝’!长在两家交界处的断魂崖上,不知怎么被发现了。玉阳子道长说灵芝长在青霞山一侧,当归他;贺天狼说断魂崖历来是三不管,谁抢到归谁。”
“打起来了?”
“还没,但两边都召集人手了。我看啊,迟早要见血。”
陈枫与林清月对视一眼。
七叶灵芝,那可是疗伤圣药,更能增强内力,对练武之人吸引力巨大。难怪两家要争。
“师兄,我们要不要……”林清月低声问。
陈枫摇头:“浑水莫趟。我们此行目的明确,祭拜完就回。”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五个彪形大汉拥着一个锦衣青年走上来,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眼神凶厉。
掌柜的连忙迎上:“贺公子,您来了!雅间给您备着呢!”
锦衣青年瞥了大堂一眼,目光在林清月身上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不必了,本公子今天就想在大堂吃。”说罢,径直走到陈枫邻桌坐下。
几个大汉围站在他身后,气势迫人。
大堂顿时安静不少。有认出的人低声议论:“是天狼帮少帮主贺云飞!”“他旁边那个独臂的,是‘血手’杜杀,贺天狼的左膀右臂……”
贺云飞翘起腿,故意提高声音:“杜叔,听说青霞观那群牛鼻子,还想跟我们争灵芝?”
杜杀声音沙哑:“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帮主已调集五十好手,三日后上断魂崖。他们若识相便罢,不识相……嘿嘿。”
“好!”贺云飞拍桌,“到时候本公子也要去,亲眼看看那些牛鼻子怎么哭!”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瞟向林清月。
林清月帷帽低垂,默默吃饭,仿佛没听见。
贺云飞自觉无趣,又转向陈枫:“喂,那小子,你们是哪来的?”
陈枫抬眼:“路过。”
“路过?”贺云飞打量他几眼,见他衣着普通,背着把寻常铁剑,嗤笑道,“看你也是个练武的,可知道这天狼帮?”
“略有耳闻。”
“那还不来敬杯酒?”贺云飞扬了扬下巴,“本公子一高兴,说不定赏你个前程。”
陈枫放下筷子:“不必了。”
贺云飞脸色一沉。杜杀上前一步,独臂按在刀柄上:“小子,给你脸不要脸?”
陈枫没理他,对林清月道:“师妹,吃好了吗?”
林清月点头。
两人起身要走。贺云飞怒道:“拦住他们!”
四个大汉堵住去路。
陈枫叹了口气:“何必呢?”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四个大汉已同时倒飞出去,撞翻两张桌子,倒地呻吟。
杜杀瞳孔骤缩。他甚至没看清陈枫怎么出手的!
“你……”贺云飞吓得后退。
陈枫走到他面前,平静道:“贺公子,江湖很大,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你。今天心情好,不与你计较。下次,未必。”
说完,与林清月下楼而去。
杜杀扶起贺云飞,低声道:“公子,此人武功极高,至少是二流巅峰,甚至可能是一流……不宜硬拼。”
贺云飞脸色铁青,咬牙道:“查!给我查清楚他是谁!”
出了客栈,林清月轻声道:“师兄不该动手的。”
“我知道。”陈枫望着星空,“但有些事,忍一时未必风平浪静,退一步可能得寸进尺。天狼帮行事霸道,我们若露怯,反而会被盯上。”
林清月默然。
当夜,两人连夜离开清河镇,改走小路。
但江湖事,一旦沾上,想脱身就不容易了。
两日后,林家村。
村子坐落在山坳里,不过二十几户人家。林清月父母的坟在村后山坡上,收拾得很干净,显然时常有人祭扫。
林清月跪在坟前,低声说着话。陈枫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个静谧的小村。
忽然,他眼神一凝。
村口方向,几个身影正快速接近。看身形步法,都是练家子。
“师妹。”陈枫唤道。
林清月起身,也看到了来人。五个,为首的是个山羊须老者,眼窝深陷,手持旱烟杆。
“林姑娘,好久不见。”老者声音尖细。
林清月脸色微白:“胡管家……”
“老爷让我来接你回去。”胡管家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这些年,可让老爷好找。”
陈枫上前一步,挡在林清月身前:“阁下是?”
胡管家瞥他一眼:“你是青云门的陈掌门吧?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阁下最好别管。”
“她是我师妹,青云门的人。”陈枫语气平淡,“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胡管家眼神转冷:“陈掌门,林家不是你能惹的。劝你一句,莫要自误。”
“我也劝你一句。”陈枫按剑,“现在走,还来得及。”
胡管家笑了,笑声如夜枭:“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说罢一挥手。
身后四人同时扑上,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竟是合击之术!
陈枫拔剑。
流云剑法展开,剑光如织。四人攻势虽猛,却始终攻不破那一片云海般的剑幕。十招过后,陈枫一式“云卷云舒”,剑尖连点,四人手腕同时中剑,兵器落地。
胡管家脸色终于变了。
“好剑法。”他缓缓抽出旱烟杆——那竟是一柄细剑,“老夫‘追魂刺’胡不为,领教陈掌门高招。”
话音未落,细剑已刺到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陈枫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回刺。两人以快打快,剑影交织,金石交击声不绝于耳。
二十招后,陈枫摸清对方路数。胡不为剑法阴狠,专攻要害,但内力稍逊。
混元功运转,陈枫剑势陡然一变,从轻灵转为沉雄。混元掌力透过剑身发出,每一剑都重若千钧。
胡不为接下三剑,虎口崩裂,细剑几乎脱手。第四剑时,陈枫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还要打吗?”陈枫问。
胡不为脸色灰败:“混元功……你是‘混元真人’的传人?”
陈枫不置可否:“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林清月是青云门的人,过去的事,到此为止。”
胡不为深吸一口气,收剑抱拳:“今日之辱,胡某记下了。告辞。”
五人狼狈离去。
林清月走到陈枫身边,低声道:“谢谢师兄。”
“他们是谁?”陈枫问。
林清月沉默许久,才道:“是我……本家的人。我父亲是林家嫡子,因故被逐出家族,后与我母亲隐居在此。父亲去世后,母亲带我投奔了师傅。这些年,他们一直想抓我回去,用我去联姻……”
陈枫皱眉:“哪个林家?”
“江州,林氏。”林清月声音苦涩,“江南四大世家之一。”
陈枫心中一沉。江湖上,世家往往比门派更难缠,他们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别怕。”他拍了拍林清月的肩,“青云门虽小,但护得住你。”
林清月抬头,帷帽下眼眶微红:“师兄,我是不是……给门派惹麻烦了?”
“是麻烦,也是机缘。”陈枫望向远方,“江湖路,本就是麻烦叠着麻烦。闯过去,就是通天大道。”
祭拜完,两人没有停留,即刻返程。
但陈枫知道,有些事,避不开了。
回山途中,他们在茶摊听到了新消息:
青霞观和天狼帮在断魂崖火并,双方死伤十余人。最后关头,七叶灵芝不翼而飞,疑似被第三方盗走。两家互相指责,已结成死仇。
而盗走灵芝的人,留下了一面小小的青云旗。
陈枫听完,放下茶钱,对林清月苦笑: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生啊。”
山雨欲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