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一月的南方,冷得刺骨。

那种冷不像北方,零下十几度但多穿点就能扛住。南方的冷是湿冷的,冷到骨头缝里,穿再多都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窜。林晚租的老房子没有暖气,空调制热效果也差,两个人在屋里裹着羽绒服,缩在沙发上,像两只冬眠的熊。

“好冷啊——”苏晚棠缩成一团,把脚伸到林晚的大腿上,“给我暖暖。”

林晚握住她的脚,冰得像两块石头。

“你怎么不穿袜子?”

“穿了,但是不管用。”

林晚把她的脚塞进自己的衣服里,贴着肚子。苏晚棠吓得想把脚缩回去,但被他按住了。

“你疯了?会很冷的!”

“没事,我抗冻。”

苏晚棠看着他龇牙咧嘴的表情,又想笑又心疼。

“你是不是傻?”

“可能是吧。”

她把脚缩回来,然后整个人钻进了他的怀里,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着。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栀子花的香味。

“这样更暖和,”她说,“两个人抱在一起,热量不会散失。”

“你这是物理学的角度。”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浪漫的角度?”

“你不说我也知道。”

苏晚棠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冬天虽然冷,但他们的工作没有停。

一月份,林晚接到了一个重要的项目——市里要搞一个“美丽社区”的示范工程,选了三个老旧小区进行整体改造,其中一个小区的公共艺术部分交给了“晚林工作室”。

这个项目的预算是柳叶巷的十倍。

林晚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场考验。

他跟苏晚棠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做方案。白天在小区里调研,跟居民们聊天,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喜好。晚上回到家里,两个人趴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和素描本,一遍一遍地改方案。

“这个区域可以做一个儿童游乐区的墙绘,主题是‘森林里的动物’,你觉得呢?”

“可以,但不要只画动物,可以把孩子们也画进去,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森林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好。还有这里——老年人活动中心门口的墙,可以画一些传统的戏曲人物,老人们应该会喜欢。”

“嗯,但要画得年轻一点,不要太老气。”

“什么叫画得年轻一点?”

“就是用色鲜亮一些,线条活泼一些,不要像年画那么板正。”

“好。”

方案做出来之后,甲方很满意,但提出了一个要求:工期只有一个月,必须在春节前完工。

一个月。

林晚算了一下工作量:三面主题墙、十几面小型墙绘、一组公共艺术装置。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绝对完不成。即使加上苏晚棠,也很勉强。

“我们需要帮手。”他说。

苏晚棠想了想,说:“我认识几个美院的学弟学妹,快放寒假了,可以请他们来帮忙。”

“预算够吗?”

“省着点用,应该够。”

于是,一支临时组建的“墙绘小分队”诞生了。五个年轻人——林晚、苏晚棠,加上三个美院的大四学生,小胖、阿静和老马。小胖是个圆滚滚的男生,话多爱笑,擅长画卡通人物;阿静是个文静的女生,画风景特别细腻;老马是团队里唯一的男生除了林晚之外,沉默寡言但技术过硬,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他们在小区里搭了脚手架,从早画到晚。

一月的天气变幻莫测。有时候出太阳,暖洋洋的,大家脱了外套撸起袖子干得热火朝天;有时候下雨,冷得手指头都僵了,颜料被雨水冲得往下淌,只能收工回家。

最冷的那天,气温降到了零下两度。对于南方来说,这个温度已经是极限了。

苏晚棠的手冻得通红,握着画笔的时候一直在抖。林晚看在眼里,心疼得要命,但她死活不肯回去休息。

“就差一点了,”她说,“这面墙今天必须画完,不然进度赶不上。”

林晚没办法,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大堆暖宝宝,给她贴在手上、脚上、背上。苏晚棠被贴得像个机器人,笨拙地举着画笔,忍不住笑了。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蠢?”

“不是,看起来很可爱。”

“你就会说可爱。”

“因为你就是可爱啊。”

小胖在旁边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哥,姐,你们能不能不要当着单身狗的面撒狗粮?”

阿静头也不抬地说:“你可以选择不听。”

“我也想不听,但是他们的狗粮是立体声的,环绕音效,躲都躲不掉。”

几个人都笑了。

一月底,项目接近尾声。

最后一面墙是一幅巨大的长卷,画的是小区的四季景色——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塘、秋天的银杏、冬天的腊梅。这幅画由苏晚棠主笔,她站在最高的脚手架上,一笔一笔地勾勒着冬天的腊梅。

林晚在下面给她递颜料,仰着头看她。

阳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每一笔都画得很慢很仔细。

画完之后,她从脚手架上爬下来,站在地上退后几步,看了看整幅画。

“怎么样?”她问。

林晚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幅画。

春天的桃花开得烂漫,夏天的荷塘里有蜻蜓立在荷花上,秋天的银杏叶铺满了地面,冬天的腊梅在雪中傲然绽放。四季在她的笔下,都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

“很好看,”林晚说,“比我见过的所有画都好看。”

“你就会说好看。”

“因为就是好看啊。”

苏晚棠转过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鼻子上抹了一道黄色的颜料。

“你干嘛?”林晚摸了摸鼻子,手指上沾了黄色。

“让你也参与一下。”她笑嘻嘻地说。

林晚不甘示弱,伸手在她脸颊上画了一道蓝色的。苏晚棠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林晚在后面追。两个人在刚画好的墙前面追逐打闹,颜料弄得满身都是。

小胖、阿静和老马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就是你说的‘狗粮是立体声的’?”阿静问。

“不,”小胖说,“这次是4D的。还有动作戏。”

老马默默拿出了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晚棠在前面跑,脸上有一道蓝色的颜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晚在后面追,鼻子上有一道黄色的颜料,嘴角翘得老高。他们身后是那幅刚完成的四季长卷,阳光洒在上面,色彩鲜亮而温暖。

这张照片后来被老马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墙绘,和最好看的爱情。

项目验收那天,小区的居民们自发地聚在楼下,像过节一样热闹。

孩子们在新画的动物墙前面跑来跑去,指着墙上的长颈鹿和大象叫出名字。老人们坐在新画的戏曲人物墙前面,一边晒太阳一边哼唱。年轻人们在新画的四季长卷前面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是“我们小区变美了”。

甲方的负责人握着林晚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林晚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看到苏晚棠站在人群中间,被一群孩子围着,她蹲下来,笑着跟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说话。

小女孩伸出小手,在苏晚棠脸上画了一道——跟那天林晚画的位置一模一样,蓝色的。

苏晚棠没有躲,反而笑着说:“你画得比我男朋友好。”

林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棠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

苏晚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到了他。她冲他比了一个V字手势,然后低头回复:

不客气。晚上请我吃火锅。

林晚:好。吃什么都行。

苏晚棠:那我要吃最贵的。

林晚:好。我请你。

苏晚棠:你项目款还没到账呢。

林晚:刷信用卡。

苏晚棠:……你是不是傻?

林晚:可能是吧。但我乐意。

苏晚棠发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包,然后说:好啦好啦,吃普通的就行。你赚钱不容易。

林晚:但我愿意为你花钱。

苏晚棠:……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林晚:好,不说了。晚上见。

苏晚棠:晚上见。

她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旁边的小女孩仰着头看她,奶声奶气地问:“姐姐,你在笑什么呀?”

苏晚棠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姐姐在笑——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