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节。
林晚回家过年,苏晚棠也回了老家。两个人各自在各自的家里,隔着几百公里,每天靠手机联系。
除夕夜,林晚在家族群里抢了几个红包,被亲戚们轮番轰炸——“有女朋友了吗”“什么时候结婚”“工资多少”——他一一应付过去,然后躲到阳台上,给苏晚棠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她接得很快,好像一直在等。
屏幕上出现她的脸,穿着红色毛衣,头发散着,脸上红扑扑的——可能是喝了点酒。
“新年快乐!”她举着一杯果汁,冲他喊。
“新年快乐。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红酒,我妈非要我喝。”她吐了吐舌头,“说女孩子过年要喝一点,吉利。”
“这是什么逻辑?”
“我妈的逻辑。你别管了。”她凑近了镜头,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我妈今天居然问你了。”
“问我什么?”
“问你过年有没有回家,有没有吃饺子,有没有——反正问了好几个问题。我怀疑她开始接受你了。”
林晚心里暖了一下:“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我又不是传话筒。”她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忽然认真起来,“林晚,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林晚想了想,说:“希望工作室越来越好,希望栀子花树能开更多的花,希望——”
他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她的脸——被客厅的灯光照得暖洋洋的,眼睛里倒映着手机的屏幕光,亮晶晶的。
“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苏晚棠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温柔,眼睛弯成月牙,鼻头微微皱起来。
“这个愿望不用许,”她说,“因为一定会实现的。”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远处传来鞭炮声和欢笑声。林晚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最喜欢的人。
他想,这就是幸福吧。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只是在某个平凡的夜晚,能听到喜欢的人说“新年快乐”,能看到她笑,能知道她在几百公里外也想念着他。
够了。这就够了。
三月,春天终于来了。
院子里的栀子花树长出了很多新叶子,深绿色的,油亮亮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去年那个花苞的位置旁边,又冒出了四五个小花苞,小小的、青绿色的,藏在叶子中间,像一群害羞的孩子。
“今年它会开很多花。”苏晚棠蹲在树前,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一个小花苞。
“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些花苞,饱满、颜色鲜亮,说明树很健康。你养得真好。”
“是你教得好。”
苏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林晚,你有没有觉得,这棵树就像我们?”
“怎么说?”
“你刚搬来的时候,它快死了。你开始照顾它,它慢慢活过来了。现在它要开花了。”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就像你。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现在你也慢慢活过来了。”
林晚愣了一下。
她说得对。半年前的他,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叶子发黄,枝干干瘪,根在土里腐烂。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要去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一份想做的事业,有了一群相信他的人,有了一个温暖的院子,有了一棵正在开花的树。
最重要的是——有她。
“苏晚棠,”他说。
“嗯?”
“你就是我的硫酸亚铁。”
“……什么?”
“你调整了我生活的酸碱度,让我能吸收养分,重新生长。”
苏晚棠愣了三秒钟,然后捂着嘴笑了,笑得弯下了腰。
“林晚!你这个比喻也太直男了吧!什么硫酸亚铁!你能不能浪漫一点!”
“我觉得挺浪漫的啊。”
“浪漫个鬼!你下次是不是要说我是你的复合肥?”
“……复合肥也确实是必要的——”
“林晚!!!”
她追着他满院子跑,最后两个人都笑累了,瘫在藤椅上喘气。
四月的第一天,林晚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发来的,邀请他参加一个关于“城市公共艺术与社区营造”的研讨会,并做一个主题分享。
主题分享。
林晚看了三遍邮件,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把邮件转发给苏晚棠,然后打了一行字:他们请我去做分享。
苏晚棠秒回:!!!!!!!!!!
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再发了一条: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
林晚笑了:你比我还激动。
苏晚棠:当然啦!你是我男朋友!你厉害就是我也厉害!
林晚:这是什么逻辑?
苏晚棠:情侣逻辑。你不懂。
林晚:好,我不懂。
苏晚棠:你什么时候去分享?我要去听!
林晚:四月中旬。
苏晚棠:好,我请假去。
林晚:你不用上班吗?
苏晚棠:请假啊。你的第一次公开分享,我必须到场。
林晚看着“第一次公开分享”这几个字,忽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时刻。不是因为他要做分享,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以“公共艺术实践者”的身份站在公众面前。
不是建筑设计师林晚,不是辞职待业的林晚,不是“逃避现实”的林晚——而是“晚林艺术工作室”的林晚,是“做温暖的事情”的林晚。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复苏晚棠:好。那你坐在第一排。我看着你讲。
苏晚棠:你看着我讲不会紧张吗?
林晚:不会。看着你我就不紧张了。
苏晚棠:……你又来了。
林晚:我说的是真的。
苏晚棠:好啦好啦,我去洗澡了。
林晚:好。
苏晚棠:洗完澡了。
林晚:你又骗我。
苏晚棠: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