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沈浪起了个大早。
不是他勤快，是胸口那团“东西”折腾的。昨晚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宿——“气”到底是什么？梅良心说练武的人都有，老道长说普通人要三个月才能感觉到，他第一天就有了。
这叫什么？天才？还是怪物？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老道长已经在院子里了。老头端着一杯茶，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梅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道长，早。”沈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早。”老道长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好？”
“您怎么知道？”
“你半夜在屋里‘桀桀桀’的时候，贫道就知道了。”
“……”沈浪决定当没听见，“道长，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昨天打坐的时候，我胸口感觉到了一团热气。梅良心师兄说，那叫‘气’。”
老道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第一天打坐，就感觉到了气？”
“对。”
老道长放下茶杯，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沈浪。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不太真实的东西。
“沈小友，”他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被贫道救回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快死了？”
“差不多。”道长点头，“浑身是伤，气息微弱，脉象混乱。贫道当时看你那副样子，细皮嫩肉的，不像练家子，血气微虚，但面色有肉，底子应该不差。”
“然后呢？”
“然后贫道摸了摸你的骨头。”老道长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根骨不错。是个练武的苗子。但也仅仅是不错。”
他顿了顿。
“贫道本以为，你就算天赋再好，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感觉到气。”
“结果你第一天就有了。”
沈浪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梅前程深吸一口气，“贫道可能看走眼了。”
沈浪愣了一下。
堂堂梅花观观主，行走江湖几十年的老前辈，亲口说“看走眼了”？
这评价，有点高啊，呵呵，真高兴。
“道长，”沈浪没有飘，而是追问，“那您能不能给我讲讲，‘气’到底是什么？”
老道长看了他一眼，捋了捋胡子。
“气，是人体内的本源之力。每个人生来都有，只是多少之分。普通人感觉不到，是因为它太微弱。”
“那怎么让它变强？”
“进食。”道长轻言，“食物中的精华，被身体吸收后，一部分化为气血，一部分化为气。所以你吃得越好，气就越足。”
沈浪想了想：“所以气就是……能量？”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有气，为什么用不出来？”
“因为你只有气，没有‘路’。”
沈浪皱了皱眉：“路？”
“人体内有经络，像河道。”老道长解释道，“气是水。水在河道里流动，才能产生力量。你现在的气，只是存在胸口，像一潭死水。要让它们流动起来，就需要学习经络的位置、走向，然后用特定的方法引导。”
“什么样的方法？”
“武学。”道长轻抚须发，“不同的武学，气的运行方式不同。有的走刚猛路线，气沉丹田，爆发于一瞬。有的走阴柔路线，气走奇经，绵而不绝。”
沈浪沉默了片刻。
“所以说——气是钱庄里的银子，武学是兑银子的票号凭证？”
老道长愣了一下，想了想：“……这个比喻，倒也贴切。”
“那我现在的状态就是——库房里有银子，但没有凭证？”
“对。”
“想取银子就得先学凭证怎么用？”
“对。”
“学凭证就得先学经络？”
“对。”
沈浪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好老套的设定。”沈浪面无表情地说。
老道长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沈浪摆了摆手，“您继续。”
观主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气，是根基。你现在的气量，贫道还不清楚，但第一天就能感觉到，说明底子不错。接下来，你需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扩充气量。多吃，多休息，让身体自然积累。第二，学习经络。等你能辨认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位置，才能开始练真正的武学。”
沈浪点了点头。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这些词他在网文里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真的要背。
“道长，”他问，“经络有多少条？”
“正经十二条，奇经八条。”老道长说，“每条经络上又有若干穴位，加起来一共三百六十一个。”
沈浪的嘴角抽了抽：“三百六十一个？”
“对。”
“……每个都要背？”
“每个都要背。”
沈浪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上辈子背考研政治的日子，可能要重演了。
不过这次不是政治，是人体穴位图。
“道长，”他说，“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道长笑眯眯的，“先把这几日的食宿银结了就行。”
“……多少？”
“不多。一两银子。”
沈浪摸了摸身上。
一文钱都没有。
“……我们继续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面向东方初升的太阳，深吸一口气。
“道长，”他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我跟您说个事儿。”
“嗯？”
“我这人吧，别的本事没有，但有一样——我不矫情。”
老道长看着他。
“天赋好就是天赋好，我不会假装谦虚的。您说我根骨奇佳，我认。您说我第一天就感觉到气，我也认。”
他转过身，看着观主，嘴角微微上扬。
“未来的绝顶高手，就从今日开始。”
“开始膜拜哥吧，哈哈哈！”
老道长愣了一下。
然后老头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他点了点头，“好。贫道等着看。”
沈浪也笑了。
豪情万丈。
虽然他现在连“气”怎么用都还没搞明白。
虽然他要背三百六十一个穴位。
虽然这个世界比他想的老旧得多。
但——
先吹了再说。
反正又不用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