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冯双(四)

秋季似乎并不存在于杭州,清风拂面的水乡美得就像一幅画。在这里的第一份工作并不尽人意,工厂里出了麻疹,在全厂都接种了疫苗后,我就逃似的自离出了厂。

再一次应聘好工厂后,我就自己租房住了。第一天睡下的梦境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婆婆鬼趴在我家的窗台上,她看到我在看她,惊讶地向我伸出……爪,我毫不犹豫的冲着她踢了一脚。过后我又傻气地想到,我住的是二楼,鬼会飞……应该不会有摔死这种事。

这厂里不断进新人,员工岗位更是不固定地每天都换。冬天的雨夜里,我上着夜班。无意间看到流水线下站着的一个男孩子,他的背上趴着只鬼。那鬼没有腿,毛发稀散,唯一能能动的是一双眼珠子。那男孩的眼睛注视到哪里,那鬼的眼睛也跟着看过去。

同事感到我的停顿,提醒了我一下,调笑我看到帅小伙就挪不开眼了。我说了句难得有帅哥还愿意呆在这厂里……不容易。结果同事们连连哄笑。那男孩听到后也腼腆地笑了笑。那鬼却直勾勾地看向我这边好久……

在厂里日复一日,光阴催人,生活时时在彰显它无情的一面。在例行给家里报平安的时候,得知老爸已经因颈椎病住院一个星期了。老妈在电话里念叨,医院里有她跟几个姐在照顾,现在最愁的就是钱,让我紧吧点生活费,多邮点钱回家。我叹了口气,答应了。

从此以后的周末,就变成了我找活打零工的时间。家里的老爸刚出院没几天,我就在南方被人带进了坑里……

在一个旧楼区里,我趁室内的人不注意,慌忙向门外逃离。刚下单元口,就被一个人擒住,那人狠狠地朝我小腿上踢了一脚。我勉强靠墙与他对峙,骂他不是人,把我带进这里的传销组织。他还辩驳公司正经合法,我离开这里就会泄露商业机密,是要受到惩罚的……

我一听就知道说什么已经没有用,正想向远处的人喊求救,却突然出现好几个头戴钢盔的警察。一个警察拿枪瞄着我叫我不要动,还有一个警察用枪砸晕了试图逃跑的那个男人。

在审讯室,一个小警察在给我做笔录。我告诉他,昨天被兼职群的队长骗进了那个小区,手机、钱包和身份证都被扣,进行了一天精神洗脑的事情。

笔录做完,那小警察瞄了一眼我脸上的表情,就转脸叫身后的女刑警把我带了出去。这一天夜里,我和其他被抓来的女孩子关在了一个房间里。

这房间靠北,西北上角的墙皮有些发霉,而且整个西墙有一半都开始鼓包。夜晚,荧黄的白炽灯一打开,鼓包下的阴影又重了很多……那是一个兽头,怒目圆睁下巴微昂,一对眼珠子却在向下看……

跟我最近的一个女孩子见我老看着墙发呆,就跟我说警察那边已经开始跟家里人联系了,只要家里来人保释,很快就能回家了。我对她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这里离家上千里地,谁能来这保释我?

家里还真是来人了,是我那读大学的小妹。老爸生病的时候,她就请了假,现在又代表家里来看我。小妹在与我面对面起就没个笑脸,直接叫我名字。她告诉我,警察那边不给保释,原因就是我的涉案嫌疑还没有被排除,往重了说也就住个几个月的牢。她又说,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凑来几百块来给我买点生活用品的。等出去了也别回家了,就待这南方好了,现在家里已经没脸见人了。

我问她,不让我回家是不是爸妈的意思?她瞪大眼冲我吼起来……这是她的意思又怎么样?说家里有我这个污点,她以后考公务员都考不成了……

我心里觉得她实在可笑,说她未经同意,偷拿姐姐化妆品的德行也配考公务员?!她臊红了脸,看了看忙着办公的警察,撇下一句……我不拿你会给我买吗?就抬腿走出了会面室。

在我被关的第八天下午,警察就把我放了出来。看着夕阳西下,我突然很想到西湖走一走……坐上公交一个小时就到了雷峰塔,又沿着湖堤慢慢悠悠逛了两个小时才到断桥。天黑后的风很大,要是我体重再轻点,都能被吹到湖里边去。

整点时分,湖边的音乐喷泉喷涌了起来。在五彩灯光的呼应下,那一粒粒水珠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我站在下风处,整个身子都沾满了水汽。

等我回到出租屋里,都已经快半夜了。匆忙地洗了个热水澡,扔掉一身晦气的衣服,再吃完一碗热乎面,最后终于躺在自己暖和的被窝里。领回来的手机这时已经充好电……关灯,不管它!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里舒服。

厂里的工作铁定是要黄了,还好有半个月的工资可以支取。在手机上回了几个同事好友的慰问留言,就整装直奔服装城去了。逛了一上午,手里就提着一件咬牙才买下来的外套。俗话说,好马配好鞍……下午又逛了整条街所有的的金店后,挑了一条金链子挂脖子上,才满意而归。

晚上做梦坐地铁总是坐错站,出了站口才发觉行李落在别的站点了。梦里路上的砖石干净清晰,环境空旷无人,竟是第一次在晚上做白日梦……

在出租屋待了几天,查了好多招工信息,最后在一个工厂官网上报了名。晚上做梦,我背着包又来到了那个白日梦里……车站不远有一个很大的楼,楼门口的阶梯足有一层楼那么高。我曾进去过一次……楼里摆满了一条一条的物件,有几个人在往里面塞东西,鼓鼓囊囊的。路过大楼是一片民房,各种门头招牌清晰可见。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上站着个人,他一直在盯着我看……你敢盯我我就敢盯你!兴许是被我盯得发毛了,就转身往二楼里面走了进去,到底也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啊……